钟楼一层的小屋子里，竖井的洞口仍然张着黑漆漆的大口。李元芳让人把慧净带过来。慧净被带到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近乎傲慢的平静，但看到李元芳站在小七的屋子里，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慧净，今天早上小七传话给你，是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慧净回答得很干脆。

    

    “传话的内容是什么？”

    

    “昙真让我封死石室。”

    

    “传完话之后呢？小七去了哪里？”

    

    慧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传完话之后，贫僧就提着铁锤去了藏经阁。小七当时往斋堂方向走了。贫僧没有回头看，只听到他的脚步声往西边去了。那是贫僧最后一次听到他的脚步声。”

    

    “斋堂。”李元芳记下了这个方向。斋堂在寺院西侧，紧挨着库房。小七往斋堂方向走，不一定是去斋堂——库房也在那个方向。金佛和黄金昨晚就是从库房里被运出去的。小七在传完话后去了库房方向，他是去检查现场，还是去见什么人？

    

    李元芳让人把慧净带回去继续看押，然后带着几名卫士直奔库房。库房已经被千牛卫封锁了，门口守着两名卫士。李元芳推门进去，库房里空荡荡的，墙上的破洞还在，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挂在房梁上的蛛网摇摇晃晃。

    

    他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正要离开时，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一排陶罐——那是用来存灯油的大型陶罐，每只都有半人高，罐口封着油纸。但其中一只陶罐的油纸破了一个洞，洞口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他走过去，揭开封口油纸往里一看——罐里没有灯油，罐底躺着一块破布。

    

    他把破布捞出来展开。是一块粗麻布，和杂役僧穿的粗布短衣料子一样。布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血渍已经干了。这块破布显然是小七衣服上的——他被人从背后捅刀时，凶手用这块布捂住他的嘴，然后顺手塞进了陶罐里。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发现。在破布的下面，陶罐底部还刻着几个字。字是用刀尖刻的，笔迹潦草而粗糙，是小七在临死前躲在这个陶罐里时拼命刻下的。字只有四个——“铁铺孙不二”。

    

    小七今天早上去了铁匠铺。

    

    李元芳攥着那块破布站起身来。小七在辰时三刻传话给慧净后，去了库房——然后通过库房里那个墙洞进入了地道，从地道去了某个出口，出了寺。他去的地方是孙不二的铁匠铺。然后他回到寺里，被昙真杀了灭口。昙真让他跑这趟腿的原因，一定和金子有关——金佛的铜胎需要重新熔铸，而孙不二就是铸金棺的铁匠。小七可能在铁匠铺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回来。他掌心那个“金”字旁的纸团，也许就是他从铁匠铺带回来的证据。

    

    “备马。”李元芳把破布收进怀中，大步走出库房，“去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