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最费功夫，要在金水还没完全凝固的时候用镊子把金丝一条一条掐进表面，形成牡丹花瓣的纹路。孙不二的两个徒弟轮流掐，一天只能掐出三片花瓣。整个棺盖上有九九八十一片牡丹花瓣，八月十五之前必须掐完——所以熔炉的火昼夜不息，孙不二的眼睛被金水反光灼伤了也在赶工。”

    

    “昙真呢？昙真会不会也躲进了矿洞里？”

    

    慧净摇头：“昙真不敢去矿洞。他和苏玄清闹翻了，去矿洞等于送死。贫僧猜他现在应该躲在城东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等着八月十五那天趁苏玄清去山顶祭坛时溜进矿洞，偷走那枚玉簪。他潜伏幽州十年，就是为了那枚玉簪。苏玄清以为昙真只是贪财——其实不然。昙真要那枚玉簪是为了保命。他当年在太子府抄家时私藏了一份名单，名单上记着所有参与太子案审理的官员名字和收受的贿赂数额。那份名单一旦曝光，半个朝廷都要被牵连。昙真把名单塞进了玉簪的簪身里——那枚玉簪是空心的，簪头可以拧开，里面塞着一张写满名字的薄绢。苏玄清拿到玉簪时以为它只是个遗物，根本不知道簪子里藏着一颗能炸翻半个朝堂的火药。昙真才是握着最大秘密的人。”

    

    这个消息让狄仁杰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把慧净的话在心里飞速梳理了一遍——玉簪、名单、苏玄清、昙真，四者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清晰了。苏玄清要金棺是为情，昙真偷名单是为命。两个人在幽州同床异梦了十年，却在最后关头因为一封信——智空从洛阳带来的密信——而彻底决裂。

    

    “智空带来的密信内容是什么？”狄仁杰问道。

    

    “贫僧不知道。那封信只有苏玄清和昙真看过。但贫僧记得智空死的那天晚上，昙真看完信后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一边发抖一边低声骂了一句：‘他骗了我十年。’贫僧不敢问是谁骗了他，但从那天起昙真就变了——他不再听苏玄清的话，开始暗中销毁一些东西，包括方丈室石室里那份遗诏。他在逃跑前烧掉遗诏，不是为了帮苏玄清消灭证据——是为了阻止苏玄清拿到遗诏。因为那份遗诏如果落入苏玄清之手，苏玄清的威望会大到他再也无法抗衡的地步。”

    

    狄仁杰缓缓点头。慧净的供述把散落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从三年前库房的改建，到昨夜金佛的盗窃，到今早小七的灭口，到孙不二的熔炉——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人、具体的地点、具体的操作方式。这些细节足够让他在明早出发去燕子坞之前，对整个行动计划做出最后的调整。

    

    “最后一个问题。”狄仁杰站起身，走到慧净面前，“你做了这么多事，应该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为什么选择对本阁说出全部真相？”

    

    慧净抬起头，嘴角又浮起了那种熟悉的、近乎傲慢的笑意——但这次笑容里掺杂了别的东西，某种比傲慢更沉重的东西。

    

    “因为贫僧害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以后没人知道真相。苏玄清是个疯子，他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贫僧在采石场的时候就杀过人——被管事逼着杀了一个不肯听话的石匠，用铁锤砸碎了后脑勺，然后扔进了石灰窑。贫僧欠下的血债足够下十八层地狱了，但贫僧不想在临死前还背着最后一个包袱——让苏玄清在金棺里点的那把火烧死更多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还有慧明——那个胖子胆小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假账，但他在功德簿上偷偷划掉了一些名字，让那些人不被苏玄清盯上。他的罪比贫僧轻得多。请大人念在他曾经留手的份上，留他一命。”

    

    狄仁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对门口的卫士说道：“把慧净带回去继续看押，衣食供应不得短少。明天一早，本阁要亲自带他去燕子坞指认矿洞入口。另外派人去把如意赌坊的地址记下来，通知王孝杰将军——让他今晚派暗哨盯住赌坊，不要动手，只盯不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