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八大军头全部回到了大佛寺。

    

    张环带着丧葬文书的副本从府衙赶回来，在门口正好撞上从棺材铺撤回来的沈涛。沈涛浑身湿漉漉的，蓑衣上沾满了泥浆，显然在棺材铺外的暗哨蹲了一整夜。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情报才一起进了方丈室。紧接着李朗、肖豹、杨方、仁阔、潘越、齐虎陆续到齐。最后到的是王孝杰，他带着五名骑兵队正骑马赶到，在山门口翻身下马时，铠甲上的雨水还没干透，走起路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吱嘎作响。

    

    方丈室里挤得满满当当。狄仁杰让人把桌子挪到正中间，桌上摊着羊皮地图、矿洞契约、军械库领用记录、密报副本和几块炉渣。八大军头分列两侧，王孝杰和五名队正站在靠门的位置。曾泰抱着卷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笔墨，准备做记录。

    

    “人都到齐了，本阁说三件事。”狄仁杰开门见山，语气比平时更简洁，“第一件，昨夜鬼手刘三投案，交出了苏玄清地下网络的核心证据。其中最重要的是这枚太平令——”他将铜牌放在桌上让众人传看，“苏玄清手中有九块太平令，分给了他最信任的九个人。目前我们确认的有昙真、慧净、赵参军、白眉翁。剩下五块分别在谁手里，目前还不清楚。但赵参军的这块太平令编号是‘叁’，说明他在九人中排第三。排第一和第二的人是谁，这是接下来要查的方向。”

    

    “第二件，慧净已经供出了金棺的铸造地点——老鸦岭废弃银矿洞。矿洞在燕子坞西北十里，三年前由孙不二出面买下。矿洞里现在有十几个人在昼夜赶工，外围有赤蝎的马贼团把守。苏玄清计划在八月十五夜里将金棺运到山顶祭坛，在月圆之夜点燃。今天是八月十一，我们还有四天时间。”

    

    “第三件，”狄仁杰拿起那份丧葬文书的副本，“张环从府衙调来了白眉翁棺材铺过去三年的出城安葬记录。曾泰，你把核对结果给大家说说。”

    

    曾泰站起来，把卷宗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学生核对了三年共八十四份出殡文书，发现有二十三份文书上的死者姓名和住址在幽州户籍册上根本不存在。另外有十七份文书上的死者虽然是真实户籍，但学生的随员连夜走访了其中六家——这些‘死者’的家人要么说不清死因，要么支支吾吾不肯多谈，还有一个更蹊跷——文书上写的是去年九月下葬，但那家的邻居说去年腊月还见过‘死者’在街上买豆腐。”

    

    “这就是白眉翁的手法。”狄仁杰拿回丧葬文书放在地图旁边，“他用不存在的死人或者冒用真实户籍，伪造出殡文书，把棺材运出城。棺材里装的大概率不是尸体——有时候是熔好的金条，有时候可能是地道的挖掘工具，有时候也许是被灭口的人。二十三份假文书就是二十三具棺材，如果每具棺材夹层里藏一百斤黄金，三年下来至少运出去了几千斤黄金。而这些黄金的去向，就是苏玄清在关外准备的退路。”

    

    王孝杰听到这里，拳头在掌心里砸了一下：“他娘的，老子在幽州守了这么多年城，天天在城门口查走私，没想到棺材里装的才是最大的私货！”

    

    “还有一件事。”张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狄仁杰，“属下今早去府衙调丧葬文书时，顺便查了一下韩柏松昨天的行踪。府衙的门房说，韩柏松昨天确实是天不亮就骑马出了府衙，但他说的是‘去城西验粮草’。可是属下问了守西门的士卒——昨天天不亮，西门根本没开过。城门是卯时才开的，韩柏松如果是天不亮出城，不可能走西门。”

    

    “他走的是东门？”李元芳问。

    

    “东门卯时开的，但守东门的士卒说天不亮时有一个人骑着马从东门旁边的小巷子里出来，没有走城门——走的是城墙下的水门。水门下面是护城河，河道两边有纤夫走的小道，涨水时小道被淹，但昨天早上水还没涨起来，骑马勉强能通过。那个人披着黑斗篷，看不清脸——但马的毛色和韩柏松的坐骑一样，都是栗色马，左脚蹄铁缺了一角。”张环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铁片，“属下在水门下面的石缝里找到了这个——一块断裂的马蹄铁，断面是新的，应该是昨天早上卡在石缝里被掰断的。”

    

    狄仁杰接过马蹄铁看了看。铁的断口果然是新的，表面还没有生锈。马蹄铁缺角——这个特征太明显了，只要找到韩柏松的马就能对上。

    

    “所以韩柏松昨天天不亮从水门出城，走的不是城西，是城东。然后他靴子上沾了黄泥——城东的土正是黄泥。他去的地方大概率是白眉翁在城外的坟地，或者更远的地方。他在棺材铺待了一刻钟拿到黑布包裹后去了军府，假装等赵参军。但他的真实目的不是等赵参军，而是——”

    

    “核对数字。”曾泰突然插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韩柏松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