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了这里，如燕射了他一箭，中箭之后形势又反转——如燕重新占了上风，追着小个子往干沟里去了。”李元芳把断箭递给狄仁杰，“大人，如燕就在前面，也许还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必须追。”

    

    狄仁杰接过断箭看了一瞬，便将它插入袖中，语气斩钉截铁：“沈涛带路，沿脚印追。所有人兵器出鞘，保持距离，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声响——矿洞外围有暗哨，动静大了会把所有人都招来。”

    

    队伍沿着干沟继续前进。这条干沟是夏天山洪冲出来的泄水道，沟壁有两三丈高，沟底铺满了被洪水冲下来的碎石和枯枝。沟道弯弯曲曲，每拐一个弯都能看到新的脚印。沈涛几乎不需要猎犬了——泥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清晰，两串脚印一前一后，时而靠近时而拉开，看得出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步幅越来越短，脚步越来越拖。

    

    拐过第七个弯时，李元芳突然举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前面有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山沟里很静，只有溪水在远处轰鸣。在溪水声的间隙里，隐约能听到一个人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竭力压抑疼痛。李元芳贴着沟壁往前摸了十几步，从一个拐角探出头去，然后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沟底的一块大石头旁边，靠着一个人。

    

    女人。一身深蓝色的劲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泥和血，左肩上插着一支断箭——箭头从前面穿出来，箭杆被她自己折断了，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右手握着一把短弩，弩弦已经拉满了，弩箭对准前方，手却在微微发抖。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躺着一个男人，胸口钉着一支千牛卫特制箭，已经不动了。

    

    李元芳几乎没有经过大脑，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头旁蹲下身，一只手按住她握弩的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石头上轻轻扶起来。

    

    “如燕！”

    

    狄如燕转动眼珠看向他，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个笑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疼痛扯歪了。她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推了他一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别管我……去追……那个人跑了……”

    

    李元芳这才注意到干沟更深处还有一串脚印，比地上那个死人的脚印小，是往北延伸的。他骂了一句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是在骂那个跑掉的家伙还是骂自己来得太慢——然后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声，让肖豹和沈涛继续往前追。张环立刻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绷带蹲下身。

    

    狄仁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也没有说“你伤得重不重”。他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泥，把泥擦掉一块，然后平静地叫了一声：“如燕。”

    

    狄如燕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把弩放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狄仁杰的袖子，指尖用力到关节发白。

    

    “叔父……智空在洛阳见的最后一个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是内侍省的一个老太监。那个老太监当年负责给太子府送御赐之物，太子府的抄家清单也是他经手的。智空从他手里拿到了金棺上那块白瓷板的定制批文副本——批文上盖的是内侍省的印，不是尚方监的印。内侍省只有一个人能不经皇上批阅直接发批文——内侍省总管大太监，王孝义的干爹，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冯世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