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队伍从大佛寺出发。

    

    狄仁杰带了十二个人。李元芳、张环、肖豹三骑在前开路，慧净被四名千牛卫夹在中间，沈涛带着猎犬殿后。王孝杰硬塞了两个骑兵队正过来，一个叫赵六，一个叫钱虎，都是跟他在西域打过仗的老兵，熟悉燕山地形，闭着眼都能在山里找到路。

    

    出城走的是东门。守城门的士卒已经换成了王孝杰的人，见狄仁杰的腰牌立刻放行，拒马搬得飞快，连例行盘问都免了。马蹄踏过城门洞时发出沉闷的回声，出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昨夜的暴雨把天地洗得干干净净，燕山的山脊线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刀刻的。官道两旁的庄稼地里积着水，几只白鹭在水洼里低头啄食，见马队过来也懒得飞。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特有的清甜，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大人，过了前面那片桃林就是岔路口。”赵六打马上前，用马鞭指着前方，“往西北是官道，直通燕子坞，路好走但绕远。往正北有条小路，穿过两座山沟就能插到老鸦岭山脚下，比官道近十几里，但路不好走——昨夜的雨把山路冲得稀烂，有一段贴着悬崖，马蹄打滑很危险。”

    

    狄仁杰看了看天色。午后的太阳正亮，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左右。如果走官道，来回时间太紧，天黑前赶不回大佛寺。走小路虽然危险，但能省下一个时辰。

    

    “走小路。”他做出了决定，“赵六带路，钱虎押后。所有人下马牵行，到了陡坡处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慧净跟在本阁身边。”

    

    慧净被从卫士中间带到狄仁杰身旁。他今天没穿僧袍，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灰布短衣，头上戴了顶斗笠遮住光头。两只手用细麻绳松松地绑在身前——不是怕他逃跑，是怕他趁乱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紧张。从出城门开始，他就不停地往燕山方向张望，像是在辨认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标。

    

    “慧净师父，进山之后本阁需要你指路。矿洞的具体位置，离燕子坞多远，山路怎么走——你得说清楚。”狄仁杰一边牵马走过泥泞的田埂，一边说道。

    

    “贫僧记得。”慧净点了点头，“矿洞在燕子坞西北大约十里。从官道上拐进一条岔路，沿着干涸的河床往里走，河床尽头有一片碎石坡，坡上就是矿洞入口。入口被灌木遮着，不走到跟前看不到。矿洞外围有一圈暗哨——贫僧每次去都是有人接应，没人接应的话暗哨会放冷箭。”

    

    “暗哨有几个人？”

    

    “贫僧见到过三个。一个藏在矿洞口的大石头后面，一个在碎石坡顶上的破羊圈里，还有一个在河床拐弯处的杨树上——那人是个猎户出身，能在树上蹲一整天不动。但这是三天前的情况，现在暗哨有没有增加，贫僧不知道。”

    

    李元芳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缰绳松松地搭在腕上，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慧净说话。听到“猎户”两个字时，他回头看了沈涛一眼。沈涛心领神会，拍了拍猎犬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猎犬的耳朵转了转，黑色的鼻头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然后继续贴着地面小跑。

    

    进了山沟，路果然越来越难走。昨夜的暴雨把山上的碎石冲下来，铺了一路，马蹄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滑。有一段贴着悬崖的小道，路面只有两尺来宽，左边是刀削般的石壁，右边是十几丈深的山沟，沟底的溪水暴涨后还没退，轰隆隆的水声从下面传上来，震得人心发慌。

    

    “贴紧岩壁，看脚下，别看沟底。”赵六在前面喊道。他侧着身子，肩膀擦着岩壁一寸一寸往前挪，马牵在身后，马的缰绳绷得紧紧的，马鼻子喷出的热气喷在他后颈上。李元芳跟在赵六身后，一手牵马一手按在刀柄上，步子稳当得跟走平地似的。张环和肖豹一前一后夹着慧净，四名卫士分成了两组，一组在慧净前面一组在慧净后面，每个人手里的刀都出了鞘。

    

    走到最窄的一段时，李元芳忽然停住了。他举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在崖壁上的泥土里拨了一下——泥里嵌着一小片布条，灰色的粗布，边缘被撕扯得毛毛糙糙。布条还是湿的，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斑点。

    

    “有人从这里滑下去了。”他把布条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然后探头往崖下看。崖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刮痕从崖边一直延伸到下面三四丈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岩石上散落着几根断掉的树枝和一片被撕裂的灰色布块，但没有看到人。

    

    “血还没干透。”李元芳把布条递给赶过来的沈涛，“不超过一个时辰。灰布——不是山里猎户的穿着，像是城里人的衣服。”

    

    沈涛让猎犬闻了布条。猎犬低头在崖边嗅了一圈，然后冲着崖下低低地吠了一声。沈涛从马背上取下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