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队伍从木屋出发。

    

    山谷里起了雾。雾不是飘在空中的，而是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在地面上，齐腰深。人走在雾里只能看到上半身，下半身全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了。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的声响被雾层闷住，传不远就消散了。这种天气对行军来说是坏事，对偷袭来说是好事——雾能遮住行踪，也能吞掉声音。

    

    赵六牵着马在最前面开路，他对燕山的每一条沟壑都烂熟于心，即使在雾里也能凭着山势的走向和脚下的石头种类判断方位。慧净跟在赵六身后，手上捧着那张树皮纸地图，不时抬头对照周围的地形。地图是他昨夜里画的，凭记忆把矿洞周边的每一条冲沟、每一块裸岩、每一处灌木丛都标了出来。狄仁杰让他画了三份，一份给李元芳，一份给沈涛，一份自己留着。

    

    李元芳走在狄仁杰前面两步的距离，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链子刀的刀柄。他的目光不断扫过雾气中每一个可疑的影子——歪脖子树、凸出的岩石、废弃的羊圈矮墙——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走在他侧后方的是沈涛，猎犬紧贴着他的腿走，耳朵竖得笔直，鼻尖不停地在雾中抽动。

    

    出发前狄仁杰把解决三个暗哨的方案又推演了一遍。三个暗哨的位置在空间上是一个不规则三角形——矿洞口的大石头在最下方靠近河床的位置，破羊圈在碎石坡半腰，杨树上的猎户在河床拐弯处的制高点。三个位置互相呼应——任何一个暗哨发现异常放出响箭，其余两个都会立刻警觉。所以必须同时动手，不能有先后。

    

    “那个猎户，”慧净昨天画地图时特别提醒，“贫僧见过他射箭。五十步内能射中松鼠的眼睛。他用的不是普通猎弓——是改装过的军用角弓，箭杆比普通猎箭短三寸，箭速极快。他蹲在杨树上的鸟巢里，鸟巢是用柳条编的，外面糊了泥巴伪装。从下面看就是树上的一团枯枝，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人。但鸟巢有个致命缺陷——入口只有朝北的一个洞，猎户进了鸟巢之后视野只能覆盖正北方向。从正南方向摸过去，他是看不见的。”

    

    三个暗哨，三个角度，三种解决方式。

    

    杨树上的猎户交给沈涛和肖豹——沈涛的猎犬能在雾中找到杨树的位置，肖豹的身手能在猎户反应过来之前攀上树封住鸟巢入口。碎石坡上的破羊圈交给张环——羊圈后面有天然的石壁，张环可以从石壁上方绕过去，从暗哨头顶发起攻击。矿洞口的大石头交给李元芳——那是三个暗哨中最难对付的一个，因为大石头紧挨着矿洞入口，如果惊动了石后的暗哨，矿洞里的人会在几个呼吸之内冲出洞口。

    

    “矿洞口那个暗哨，不要杀。”狄仁杰在出发前特意交代李元芳，“要活的。他知道矿洞里现在的守备情况，也知道孙不二今天在不在矿洞里。活捉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李元芳点了点头，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换到左手，右手仍然留着链子刀。活捉一个持刀的暗哨比杀了他难度大得多——速度要快，力道要精准，既要制服又不能致命。

    

    雾越来越浓了。队伍拐进干涸的河床后，能见度降到了十步以内。河床两侧的岩壁在雾中变成了两道模糊的灰影，头顶的天空被雾完全遮住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赵六在这样的雾里依然没有减速——他辨别方向的方法很简单，每隔一段路就蹲下身摸一下脚下的石头。河床里的石头被山洪冲刷了千百年，表面光滑圆润，这是任何其他地形都没有的特征。只要脚下还是这种石头，就还在河床里。

    

    “到了。”赵六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说道。他指着前方雾中隐约可见的一处拐弯，“那里就是河床拐弯处。杨树在拐弯外面，破羊圈在左边碎石坡上，矿洞口在前面大约半里地。”

    

    狄仁杰举起右手，队伍无声地停了下来。他摊开地图，借着雾中微弱的晨曦看了一遍地形标记，然后对李元芳、沈涛、张环三人依次做了一个手势——就位。

    

    三人同时点头，各自散开消失在雾中。

    

    沈涛和肖豹沿着河床边缘摸到了拐弯处。雾在这里更浓了——河床拐弯处是一个低洼地，雾气在这里沉积得最厚，伸手几乎不见五指。沈涛蹲下身，让猎犬闻了闻慧净提供的一块树皮——那是慧净上次来时从杨树上剥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猎户蹲守时留下的松脂气味。猎犬在雾中嗅了一圈，然后朝一个方向低低地吠了一声。

    

    杨树就在十五步外。雾里看不清树冠，但能看到树干底部粗壮的根系像巨蟒一样盘在河岸上。沈涛拍了拍猎犬的脖子让它安静下来，然后对肖豹做了一个手势。肖豹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抱住树干，赤着脚——出发前把靴子脱了——无声无息地往上攀。

    

    肖豹在八大军头中排行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