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洞撤出来时，雾已经散了大半。

    

    阳光透过逐渐稀薄的雾层洒在碎石坡上，把湿漉漉的石头照得发亮。河床里的溪水经过昨天那场暴雨的补充，水位涨了不少，哗哗地冲刷着两岸的乱石。赵六和钱虎牵着马等在河床拐弯处的杨树下，见到狄仁杰一行从矿洞口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李元芳走在最后，出洞前把矿洞口重新用灌木遮好，又和沈涛一起把三个被绑的暗哨从各自的藏身处拖了出来，集中关进了破羊圈的矮墙里。杨树上的猎户手腕被肖豹砸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被张环从羊圈里抓到的那个马贼蒙汗药劲还没过去，歪在地上呼呼大睡。矿洞口被李元芳砸晕的马贼倒是醒了，睁眼看到一群千牛卫围着自己，立刻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三个暗哨怎么处理？”沈涛问。

    

    “先押回去关在大佛寺。等案子结了按律处置——替马贼放哨的按从犯论，手上有人命的另行审问。”狄仁杰看了一眼装死的那个马贼，“别装了，起来。本阁有话问你。”

    

    装死的马贼睁开一只眼瞄了瞄狄仁杰腰间的太平令，又瞄了瞄李元芳手中的链子刀，犹豫了一瞬，翻身跪了起来。他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跪姿有些歪歪扭扭，但态度比刚才老实多了。

    

    “赤蝎现在在哪里？”狄仁杰问。

    

    “赤蝎头领……在山脚下的营地里。独眼龙管着营地，赤蝎本人不常来——他带着主力在塞外做买卖，这边只留了二十来个人轮班看矿洞外围。小的就是个放哨的，连金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马贼说话时嘴唇直哆嗦，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独眼龙知不知道金棺的事？”

    

    “知道。独眼龙什么都知道——他替苏老板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昨晚他还跟弟兄们说八月十五干完最后一票就分钱走人，说矿洞里的金棺铸好之后苏老板会把工钱一次性结清，每人一百两银子。但独眼龙又说了一句话小的觉得不对劲——”马贼犹豫了一下，“他说八月十五那天苏老板会让金棺飞起来。小的问他怎么飞，他没细说，只笑着拍了拍弓。小的是弓箭手，知道金箭的份量——能把金箭射出去点燃火油的弓，不是普通弓。那是一把弩机——架在祭坛对面山头上的重弩，专门用来远程点火。弩机需要至少三个人才能操作，独眼龙挑了三个箭法最好的弟兄在做这件事，小的没有被选上。”

    

    “重弩的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独眼龙亲自带人去架的，连赤蝎那边的人都没让靠近。”马贼摇了摇头，“不过小的知道独眼龙昨晚喝醉了说了一句话——他说‘八月十五的月亮从老鸦岭东边的山垭口升起来时，弩机正好对着月光，箭头上的火折子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线。’”

    

    老鸦岭东边的山垭口。狄仁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从山垭口的角度看祭坛，弩机的射击线是逆光的，月光直接打在弩手的眼睛里，这不是最佳的射击角度。独眼龙把弩机架在这个位置，也许是因为地形所限，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弩手看得太清楚——不想让他们知道箭头下面除了金棺里的火油，还有别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马贼又开口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今早天不亮的时候，小的在山腰上看到一个人影从矿洞后山的方向摸下来。那人没走大路，沿着山脊线翻到老鸦岭南坡去了。小的当时刚轮班上岗，还迷糊着，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但小的记得那人走路的姿势——左脚微跛，右肩比左肩低。”

    

    狄仁杰和李元芳交换了一个眼神。左脚微跛，右肩低——这就是夜枭，昨夜被肖豹砍伤斗篷后逃进松林的夜枭。他中了如燕一箭，却没有离开老鸦岭，而是在山脊线上观察了一整夜，天不亮时才翻下山去。山脊线上能俯瞰整个矿洞外围——包括矿洞口、碎石坡、破羊圈和杨树。夜枭可能看到了肖豹和沈涛在山沟里追赶他的全过程，也可能看到了今早千牛卫清除三个暗哨的全过程。他之所以没有发出警告，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来帮苏玄清守矿洞的——他是冯世良的人，他的任务是监视苏玄清，不是保护苏玄清。

    

    “夜枭去了南坡。南坡不是回幽州城的方向——是去燕子坞的方向。”李元芳说道。

    

    “燕子坞。”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语气像是在咀嚼一颗变了味的干果，“夜枭在给韩柏松报信的路上。韩柏松代表的那股势力——现在看来就是冯世良在幽州的另一条线——他们也在等八月十五。不过我们刚刚截获了第三号和第四号太平令，冯世良很快就会知道他控制苏玄清的两枚关键棋子已经废了。他一定会赶在八月十五之前调整计划。如果他在幽州城里还有什么后手的话，现在就是启动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