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靠在金棺旁边，双手合十朝苏玄清行了一礼，“贫僧来，只是想亲眼看看金棺被点燃。十五年心事一朝了，不看一眼，贫僧走不安心。”

    

    “你的玉簪呢？”苏玄清问。

    

    昙真从僧袍袖子里缓缓抽出一枚玉簪。月色下，这枚玉簪的质地比苏玄清刚才放入金棺的那枚更加通透，簪身上的青色荧光更浓，簪头的牡丹花瓣上刻着两个极细的小字——虽然隔着几步距离看不清字的内容，但狄仁杰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婉儿”。慧净没有说错，昙真手里这枚才是真正的婉儿玉簪。苏玄清放进金棺的那一枚，是昙真在铁箱子里替换过的假簪子。

    

    “贫僧这枚簪子，和苏老板那枚是一对。”昙真把玉簪举到月光下，簪身中的青色荧光似乎在缓缓流动，“太子送给婉儿的定情信物，本是一对。一枚刻着她的名字，一枚刻着太子的小字。苏老板那一枚，刻的是太子的小字——重光。婉儿把刻了自己名字的那枚留在太子府，把刻了太子名字的那枚戴在自己头上。她死的时候，头上戴的是‘重光’。太子被废的时候，手里握的是‘婉儿’。”

    

    苏玄清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他看着昙真手中的玉簪，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合棺的金棺——金棺里那枚他从铁箱子里取出来的玉簪，刻的是“重光”。他拿到了太子留给婉儿的信物，却失去了婉儿留给太子的念想。而昙真手里这枚“婉儿”，才是婉儿本人曾经戴过的遗物。

    

    “你想要什么？”苏玄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静，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底牌被人看穿之后，反而不慌张了。

    

    “贫僧什么都不要。”昙真把玉簪收入袖中，双手重新合十，“贫僧只是想请苏老板在点火之前，把金棺的棺盖再打开一次。让贫僧把婉儿留给太子的这枚簪子，也放进去。让这对簪子合在一起。十五年前他们没能合在一起，今晚在金棺里重新成双——也算是贫僧替自己犯下的罪孽还一点债。”

    

    苏玄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白眉翁和独眼龙摆了摆手。两人重新抬起棺盖，金棺内部的白光从缝隙里泄出来，照在昙真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昙真从袖子里重新抽出那枚婉儿玉簪，双手捧着，走到金棺边。他的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一段经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弯下腰，将玉簪轻轻放在白色丝绸上，和那枚“重光”并排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在丝绸下面碰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极薄极细的东西，藏在丝绸的夹层里，触感和丝绸完全不同。不是布，不是纸，是薄绢。丝绸夹层里塞着一张薄绢。

    

    昙真的动作停滞了不到一息。然后他用身体挡住身后的视线，手指极其自然地将薄绢从丝绸夹层中抽了出来，在收回手的同时把薄绢塞进了自己僧袍的袖子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弯腰到起身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站在他身后的苏玄清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他没有注意到，月光照在金棺上时，棺盖上那块白瓷板恰好反射了一束冷光，打在了昙真弯腰的位置。那束光把昙真手指的动作——抽丝、入袖、起身——完整地投射在了金棺侧面的牡丹花瓣上，就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一只手在黑暗中迅速缩回的全部细节。

    

    狄仁杰看到了。李元芳也看到了。

    

    “名单。”李元芳压低声音，声音里压抑着难以遏制的兴奋，“那份名单不在玉簪里——在金棺夹层里！昙真三年前借修缮藏经阁的机会把名单从石室转移进了金棺夹层——难怪他敢烧遗诏，名单比遗诏更值钱，有了名单就等于捏住了冯世良的命脉！”

    

    狄仁杰没有动。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祭坛上，但右手已经在袖子里对身后的肖豹比了两个手势。肖豹无声地退入松林深处，片刻之后王孝杰的弓箭手们重新调整了瞄准的方向——从祭坛西面的山脊入口，转向了祭坛北面靠近悬崖的一侧。那是昙真最可能的逃跑方向。

    

    昙真直起腰，退后两步，双手重新合十，面容安详，宝相庄严，又是一个得道高僧的模样了。他朝苏玄清施了一礼：“阿弥陀佛，簪子已成双。苏施主可以点火了。”

    

    苏玄清没有看他。苏玄清的目光始终停在金棺上，停在棺盖合拢后那条细如发丝的金色缝隙上。他点了点头，夜枭重新端起弩机，弩箭上的麻布火焰已经烧到了最旺，火舌舔舐着弩机的弓臂，发出滋滋的声响。

    

    “等等。”独眼龙忽然开口了。他站在祭坛边缘，独眼盯着山脊方向，手按在刀柄上，“有人来了。”

    

    山脊上又出现了一盏灯笼。这次持灯人的步子又急又碎，走得跌跌撞撞，灯笼在手里甩来甩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