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差点熄灭。月光照亮了她的脸——柳如是。宝月楼的老板娘，幽州城最红的歌姬，冯世良藏在幽州城里最深的暗桩。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裙，头发没有挽髻，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汗水和泪痕。她的表情不是来参加仪式的从容，而是来报丧的绝望。

    

    “苏老板！”她还没走到祭坛上就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传得很远，“洛阳飞鸽传书——冯公公被抓了！今天傍晚，白马寺的何琮在万象神宫当着皇上的面把一切都抖了出来！冯公公当场被拿下，东宫旧档全部被查封，恒通号已被抄，拾贰号在洛阳城外被刑部的人截住了！整个计划全部完了！”

    

    祭坛上骤然安静，连松枝火把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夜枭端着弩机的手抖了一下。他是冯世良的影子，影子没有了主人，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投射。独眼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宽刃大刀在他手里晃了晃，刀尖不再指向山脊，而是漫无目的地垂向了地面。白眉翁的两道白眉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的手移向腰间双刀的刀柄，目光游移不定地在苏玄清和柳如是之间来回扫。

    

    苏玄清没有动。他站在金棺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月光把他的背影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投在祭坛的沙地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是以为他没有听到，又说了一遍：“苏老板，长安那边全完了！我们现在撤还来得及——”

    

    “合棺。”苏玄清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和刚才说“合棺”时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音量。他不关心长安。不关心冯世良。不关心恒通号。他只关心金棺里的那两枚玉簪，和躺在白色丝绸上那只褪色的香囊。十五年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不管长安发生了什么，不管冯世良是死是活，这口金棺今晚必须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