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接过铅弹仔细看了看，面露难色：“大人，军器局十二年里换了四五套模具，每套模具的合缝线和浇口位置都不一样。光凭肉眼对比很难确定是不是同一批。除非把军器局十二年前的模具档案调出来，一颗一颗地对照。”

    

    “那就调模具档案。”狄仁杰说，“这件事你去找王孝杰办，就说是为了核查淘汰军械的去向。另外，元芳——”

    

    元芳上前一步：“卑职在。”

    

    “那四十杆突火枪的去向，你继续追查。”狄仁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差额是四十杆，不是四杆，不是十四杆——这么大的数目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账面上。经手这批枪的人一定不止一个。报废出库需要折冲府都尉签字、军器局主簿签字、销毁场监工签字，最少三个人的签名。你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全部找出来。”

    

    元芳抱拳应道：“是。”

    

    狄仁杰又看向曾泰：“证物房那边怎么说？”

    

    曾泰把田老吏的判断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松烟墨的来源、字迹伪装的分析、以及那块油渍指印。狄仁杰听完后，拿起那张纸条重新看了一遍。

    

    “夜里写的。刻意伪装的笔迹。松烟墨，和墨香斋用的墨一样。”狄仁杰将纸条放在案桌上，“但田老吏也说了，这种松烟墨在幽州有四五家印书坊在用。墨的来源不能锁定就是墨香斋。”

    

    曾泰道：“恩师，那铁盔上的裂口——田老吏说是圆头钝器从上方砸的，不是军中制式兵器。这会不会和凶手使用的兵器有关？”

    

    狄仁杰想了想：“落雁堡是石堡，堡内高度不过一丈出头。从上方砸下来的钝器，如果是人挥的，力道不会那么沉——一丈的高度，挥锤的人站在地上根本够不到别人的头顶，除非跳起来砸。如果不是人挥的，那就只能是堡内的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元芳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大人，落雁堡有没有可能有暗室或者夹层？”

    

    狄仁杰目光一闪：“你说。”

    

    元芳道：“卑职以前在边军待过，见过一些边境哨堡的构造。有些哨堡为了防止突厥突袭，会在堡内修夹墙和暗室，用来藏人藏粮。落雁堡虽然小，但它建在北境最前沿，有夹墙暗室也不奇怪。如果凶手是从夹墙上方潜入堡内，用重物从夹墙的出口砸下来，正好能砸在守卒头顶。”

    

    狄仁杰慢慢点头：“这个推测合理。如果落雁堡确实有夹墙暗室，那么这个暗室的秘密只有两种人知道——一种是建堡的工匠，一种是长期驻扎在堡内的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和柳文昭脱不了干系。柳文昭十二年前是折冲府兵曹参军事，负责的就是军械和营建。”

    

    方丈室里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线索越来越多，但每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十二年前的落雁堡案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而是一桩预谋已久、组织严密的灭口案。而经办这桩案子的柳文昭，很可能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寺院里的僧人在敲晚钟，钟声沉闷地穿过暮色传进方丈室里。

    

    “今晚先休息。”狄仁杰转过身来对众人说，“明天一早，元芳和曾泰继续查军械的去向和柳文昭的底细。如燕明天去一趟落雁堡的废墟，看看堡内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暗室夹墙。本阁总觉得，落雁堡的废墟里还藏着什么东西——周铁柱如果真在死前留了证据，他一定会把证据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如燕点头：“叔父放心，我一个人去，不惊动任何人。”

    

    “不行。”元芳立刻反对，“落雁堡在边境，周围全是荒山野岭，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卑职带几个人跟着。”

    

    如燕看了元芳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有说话。

    

    狄仁杰看着他们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元芳说得对。如燕，你明天去落雁堡，让元芳带着李朗和肖豹一起去。四个人够用了，人多了反而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