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桌上抽出一份卷宗，是王孝杰前几天送来的幽州境内在逃要犯的名单。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如燕。卷宗上写着——“穿山鼠，本名不详，原为河东盗墓贼，专事盗掘古墓，精通地下掘进之术。永昌二年因盗掘晋阳王陵被判斩监候，后越狱逃亡，下落不明。”

    

    “永昌二年。”狄仁杰指着那个年份，“落雁堡案发后第二年。落雁堡的地道如果是在十二年前挖的，挖地道的人必须具备专业的地下掘进技术。而这个穿山鼠正好在落雁堡案发后第二年越狱逃亡。如果他是被柳文昭或者柳文昭背后的人网罗去挖了落雁堡的地道，那他越狱的时间就刚好对得上。”

    

    如燕放下卷宗：“如果穿山鼠真的在替这伙人挖地道，那十二年的时间里，他一定不止挖了落雁堡这一条。幽州城下面，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地道网。”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张地形图上，从落雁堡往南，穿过北境荒原，经过幽州城外的几处废弃矿洞，一直到幽州城的北门——这条线上，有多少地方适合挖地道？

    

    答案让他心头一沉。

    

    幽州是边城，历代驻军都在城外修了不少地下工事和暗道，用来防备突厥围城时从地道偷袭。这些地下工事的分布图只有幽州都督府和折冲府有存档。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些存档，就能在原有的地下工事基础上扩建，把零散的地道连成一片。而掌管幽州军府档案的人，正是公孙鹄。

    

    “如燕。”狄仁杰转过身来，“你立刻去一趟幽州都督府，找王孝杰，让他调出幽州境内所有地下工事和废弃矿洞的分布图。记住，原件不要带回来，你抄一份带回来就行。”

    

    如燕点头，快步出了方丈室。

    

    狄仁杰独自坐在案桌前，将这几天查到所有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十二年前落雁堡守卒被杀，表面上是遭遇突厥游骑，实际上是被灭口。灭口的原因是守卒发现了粮仓里的秘密——有人利用落雁堡的粮仓和地道，将官仓粮食走私给突厥。经办此案的柳文昭现在是司仓参军，当年提拔他的公孙鹄现在是幽州别驾。这条走私线可能至今仍在运作，而落雁堡的地道近期还有人在使用。

    

    但这里头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十二名守卒被灭口，这个代价太大了。如果只是为了掩盖粮仓账目的问题，只要把粮食账目做平就行了，为什么要杀光所有守卒？为什么要把落雁堡烧成白地？杀十二个人，烧一座哨堡，这件事本身的风险比账目造假大得多。除非守卒发现的不是粮仓的秘密——而是比粮食更致命的东西。

    

    是什么？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案桌上的铅弹上。那颗铅弹躺在红绒布上，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的铅锈。突火枪的铅弹，淘汰的旧式火器，四十杆不知去向的报废枪械。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指向的不只是走私粮食，而是——私藏军火。

    

    狄仁杰喃喃自语：“如果落雁堡下面囤的不是粮食，是军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