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和如燕回到大佛寺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方丈室里，狄仁杰正和曾泰围着一张新画的地形图低声交谈。图上画的是幽州北境的地形，落雁堡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还摊着几份刚从军器局调来的模具档案，沈涛已经把铅弹和模具图样一一比对过了。

    

    元芳和如燕进来后，将落雁堡废墟中的发现详细禀报了一遍。狄仁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面，用手指沿着落雁堡的位置往北画了一条线。

    

    “地道往北延伸，出口在山脚的北面。”狄仁杰的指头停在地图上一片标注为“北境荒原”的区域，“从这里再往北三十里就是突厥的势力范围。这条地道如果真的是用来走私粮食的，那么粮食的来源和去向就很清楚了——来源是幽州军府的官仓，去向是突厥。”

    

    曾泰皱眉道：“恩师，走私粮食给突厥，这可是叛国大罪。柳文昭一个小小的兵曹参军事，十二年前就敢做这种事？”

    

    “他一个人当然不敢。”狄仁杰转过身来，“但如果有上官给他撑腰，有渠道给他销赃，有同伙给他掩护，他就敢。幽州官仓每年调配的军粮数以万石计，账面上稍微做一点手脚，挤出一两百石粮食根本不算什么。柳文昭十二年前是兵曹参军事，负责军械和营建，他不直接管粮食，但他有同伙——那个同伙在当时一定掌管着粮草调配。而且，这个人现在一定还在这条线上。”

    

    元芳道：“大人，卑职在地道出口看到了最近的车轮印和马粪，三五天之内有人用过那条地道。如果地道只是十二年前的走私通道，现在不应该还有人在用。”

    

    “所以这条地道不但是十二年前的旧通道，而且到现在还在被使用。”狄仁杰重新坐回案桌前，“十二年前走私粮食的人，和现在盗取二十万石赈灾粮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伙人。他们的手法一脉相承——都是利用边境废弃哨堡做掩护，都是通过秘密通道转运粮食，都是和突厥那边有交易。只不过十二年前的规模小，现在的规模大。”

    

    如燕这时开口道：“叔父，我在落雁堡的废墟里发现了一段残垣，上面的砸痕和铁盔上的裂口方向一致。结合元芳发现的地道，我想还原一下十二年前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狄仁杰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如燕走到案桌前，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落雁堡北墙外面紧挨着山坡。凶手提前从军府拿到了兵器库的钥匙，然后趁夜从北面山坡爬上墙头。他们的计划是同时动手——一部分人从墙头跳进堡内，从上方击杀守卒；另一部分人通过地道从粮仓地窖钻出来，堵住守卒的退路。但计划在执行时出了意外——堡主周铁柱提前察觉到了动静，他带人冲出兵器库，但兵器库的锁已经被内应打开了，凶手先一步拿到了兵器。周铁柱在兵器库门口和凶手遭遇，被凶手用突火枪打中了头部。”

    

    “但他没有当场死。”狄仁杰接口道，“铅弹嵌在颅骨里，骨痂包裹了半颗。他中弹后还活了几个月。”

    

    “对。”如燕继续说，“周铁柱中弹后被俘，凶手没有立刻杀他。其他十一名守卒——包括柳宗义——被凶手从背后处决，整齐排列在堡内空地上。凶手中有人是军中的，知道军中处决叛徒的规矩，所以给死者保留了兵器和甲胄，把现场伪装成被突厥袭击的样子。周铁柱是活口，被带到别处关押了几个月，也许是被逼问，也许是当了人质。最后凶手觉得他没用了，把他带到校场后面，和另外十一名死者的遗体一起埋进了土坑。”

    

    方丈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狄仁杰慢慢开口：“这个还原，有三个地方还需要证据支撑。第一，内应是谁？谁能拿到兵器库的存档钥匙？第二，周铁柱为什么中弹后没有被立刻杀死？凶手留他活口，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第三，那几个月里周铁柱被关在什么地方？如果凶手没有立刻杀他，说明关押他的人不是普通的杀手——普通的杀手不会留活口。关押他的人，一定是有权决定他生死的人。”

    

    曾泰道：“恩师，兵器库的存档钥匙只有两把——堡主一把，军府兵曹存档一把。柳文昭当时是兵曹参军事，正好管军械库的存档钥匙。他能拿到那把钥匙。”

    

    “所以柳文昭是内应，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狄仁杰拿起那张神秘纸条又看了一遍，“但纸条上写的是‘落雁堡粮仓所存军粮数目与军府账面不符’——注意，这句话说的是粮仓存粮和军府账面不符，不是军械库。塞纸条的人知道的是粮食的秘密，不是军械的秘密。这说明什么？”

    

    元芳想了想：“说明塞纸条的人可能不在军府系统里，而是在粮草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