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带着杨方和潘越出了大佛寺，沿着城南的槐树巷往东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上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板缝里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元芳换了一身灰布短衣，腰里只别了一把短刀，看上去像是个赶夜路的行商。杨方走在左前方，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不紧不慢地扫着路边的茶楼酒肆。潘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空褡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大人。”杨方回头低声说，“打听探子这种活，不能去大茶楼。大茶楼里人多眼杂，探子自己也不会在那儿接活。得找那种藏在巷子深处的小茶馆，门口没有招牌，里面只摆三四张桌子，掌柜的既卖茶也当中人，给买卖双方牵线搭桥。”

    

    元芳点头：“你认得路？”

    

    杨方嘿嘿一笑：“卑职当年在江湖上混饭吃的时候，幽州城里每条暗巷都摸过。城东柳条巷有一家‘哑巴茶馆’，掌柜的是个聋哑老头，但他眼睛毒得很，幽州城里的探子、杀手、倒爷，没有他不认识的。去那儿打听，比在街上瞎转强。”

    

    三人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了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暗巷。巷子两边全是老旧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巷子里没有灯，杨方在前面带路，脚下走得飞快，七拐八拐之后，前方忽然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光。那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楣上方什么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钉了一枚生锈的铁钉，钉子上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木雕茶壶。茶壶被烟熏得乌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杨方推门进去，元芳和潘越紧随其后。

    

    茶馆里面果然只摆了三张方桌，桌面坑坑洼洼的，边角被磨得溜光。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墙角有个泥砌的小炉子，上面坐着一把黑漆漆的铜壶，壶嘴里冒着细细的白气。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满头白发乱蓬蓬的，两只眼睛却亮得发贼。他看见杨方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伸出两根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下——这是江湖上问来意的暗号。

    

    杨方走到柜台前，同样用两根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又指了指身后的元芳和潘越，然后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柜台上，用手蘸了茶水在柜台上写了两个字——“找人”。

    

    老头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杨方，然后用一根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个圈，意思是“找什么人”。杨方压低声音说：“两个人，今儿个上午在槐树巷跟过一个人。一个脸上有青斑，高个子；一个走路跛脚，右腿受过伤。找他们问点事，不是寻仇。”

    

    老头听完，眯着眼睛想了片刻，然后用手指在柜台上写了三个字——“北码头”。

    

    元芳皱了皱眉。北码头是城外渭水河边的货运码头，鱼龙混杂，是漕帮和脚夫的地盘。那两个探子把宋远桥劫走之后带到北码头做什么？要从水路运出城？还是北码头有他们的藏身之处？

    

    杨方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的？”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在空中画了半个圈，意思是三个时辰之内。

    

    元芳心里一算，三个时辰——正好和宋远桥失踪的时间对得上。他拍了拍杨方的肩膀，示意走。杨方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柜台上，老头伸手一抹就把铜钱收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聋哑人表情。

    

    三人出了茶馆，沿着暗巷原路返回。走出巷口的时候，元芳注意到街对面蹲着一个黑影——那人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不清身形，只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是在抽烟。元芳脚步不停，低声对杨方说：“对面那个，蹲了多久了？”

    

    杨方眼角扫了一下：“咱们进去的时候就蹲在那儿了。抽烟的节奏不对——普通人抽烟是吸一口歇一会儿，他吸一口顿一下，是在数数。”

    

    “盯梢的。”元芳说，“前头拐角往左，把他引到死巷子里。”

    

    三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到了巷口拐角处，元芳和潘越同时闪身进了左边的窄巷，杨方继续直走，脚步故意放重，踩得石板路噔噔响。那个黑影果然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黑影刚到拐角处，还没反应过来，元芳的短刀已经从侧面的黑暗中伸出来，冰凉的刀背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元芳的声音很平静，“动一下就割。”

    

    黑影僵住了。潘越从后面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人摁在墙上，另一只手迅速从他腰间摸出了一把短匕首。杨方走回来打亮了火折子，凑近一看——这人三十来岁，脸很长，下巴上有一道旧刀疤，身上穿着粗布短衣，胳膊上绑着一块牛皮护腕，打扮像是码头上扛包的脚夫。但他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