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是要杀头的。”

    

    “所以要查的不只是粮食。”狄仁杰转过身看着宋远桥，“这些火铳是从折冲府军械库里搬出来的，能搬这么多制式火器出库，至少需要折冲府都尉级别的签字。你做了七年文书，幽州折冲府的军械调拨是谁签字的？”

    

    宋远桥想了想：“各级不同。普通的军械调拨，折冲都尉签字即可。但军器局今年入库的新式火铳属于精良军器，调拨权限在幽州都督府，需要都督府长史以上级别的人签批。幽州都督是大人您，但您不常在幽州，日常事务由别驾公孙鹄代行。”

    

    公孙鹄。这个名字又一次浮出水面。十二年前提拔柳文昭的人，落雁堡案发时的折冲都尉，如今代行幽州都督职权的幽州别驾。如果公孙鹄能够签批精良军器的调拨，那么这批火铳从军械库流向假漕船，他要么知情，要么就是直接经手人。

    

    但仅凭现有的证据，还动不了一个从四品的别驾。柳文昭可以查，柳文昭有落雁堡旧案的直接证据在手里。公孙鹄目前还没有被直接抓到把柄——提拔柳文昭不算证据，签批军械调拨也不算证据，只要他能把调拨手续做全，火铳从军械库出去就是合法的。要动公孙鹄，需要找到非法的环节——调拨手续和实际流向之间的对不上的地方。

    

    “宋文书。”狄仁杰说，“你在刺史府做了七年，见过公孙鹄的签名批文。这批火铳的调拨批文，你能不能从都督府的档案里调出来？”

    

    宋远桥立刻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可以。都督府的军械调拨批文一式三份——都督府存档一份，折冲府存档一份，军器局存档一份。三份批文相互独立，如果想做假，必须在三份批文上同时做假。如果有一份批文和其他两份对不上，就说明有人篡改了批文。大人如果信得过罪人，罪人这就去都督府档案库把批文调出来。”

    

    狄仁杰看着他：“你刚被绑了一天一夜，身子还没恢复。本阁让杨方和潘越陪你去，寸步不离。调出批文之后立刻回来，不要在任何地方逗留。”

    

    宋远桥站起身朝狄仁杰深深一揖，然后跟着杨方和潘越出了方丈室。

    

    狄仁杰重新坐回案桌后面，拿起那颗从遗骸颅骨中取出的铅弹在指尖慢慢转动。落雁堡的旧案、赈灾粮的失踪、义仓的白条放粮、军械库的火铳外流——这些线索像一盘散落的珠子，现在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串起来的线。这根线就是柳文昭，但柳文昭的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上面的人有权力调动军械、掌控漕运、影响义仓；下面的人有能力绑人、挖地道、走私粮食。这两头加上中间做假账的、伪造漕船徽记的、散布鬼神谣言的——这是一张结构严密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隐隐约约指向了那个在幽州城民间声望极高的大善人。

    

    魏无咎。

    

    狄仁杰将铅弹放回红绒布上，对元芳说：“张环和齐虎去蓟县找马三，路上要多久？”

    

    元芳算了一下：“快马加鞭来回一天一夜，再加上找人，最快明天午时之前能有消息。马三当年在吏曹调阅过柳文昭的军粮账册，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问出调阅账册是谁指使的。”

    

    “明天午时。”狄仁杰点了点头，“在张环回来之前，先不要动柳文昭。他现在还在暗处以为自己很安全，我们在暗处观察他，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宋远桥被救回来的消息他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要么逃跑，要么转移证据，要么杀人灭口。哪一种动作，都会让他暴露更多。”

    

    如燕走到案桌前，拿起义仓粮册翻了翻：“叔父，钟夫人那边要不要先探一探？宋远桥说她管放粮登记，那三页白条经手人就是她。如果能从她嘴里撬出些东西，说不定能直接牵出魏无咎。”

    

    狄仁杰想了想：“先不急。宋远桥刚才说的义仓还有两个管事——一个管钱粮出入，一个管仓库存放。把这三个人都查清楚了再动手。你让沈涛去摸一摸义仓的底，看看这三个管事各自是什么来历，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住在哪里。等李朗把徐半仙抓回来，我们先审这个算命的。刀疤刘说他是中间人——中间人知道的往往比打手多得多。”

    

    如燕点头正要走，忽然听到方丈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朗和肖豹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李朗大步跨进方丈室，单膝跪地禀报道：“大人，徐半仙不见了。他摆摊的那棵老槐树下只留了一张空桌和一个破马扎，桌上的签筒和字帖都还在，但人没了。街对面的铺子说，昨天酉时之后就没见过他。卑职带人搜了他住的地方——城东一间租来的民房，门锁着，屋里东西都在，不像是收拾过细软跑路，倒像是突然走了就没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