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二刻，午门外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尸水。

    这里的静，不是安宁，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死寂。数百名朝臣列队在金水桥外，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得极低。所有人都知道，这座皇城不仅仅是权利的中枢，更是天下最大的“诡域”核心。

    在这里说错一句话，丢的不只是官帽，还有可能是三族的气运。

    “家主，到了。”

    马车在下马碑前稳稳停住。顾忠独臂勒缰，声音低沉。

    顾承厄掀开帘子，一只脚刚踏上青石板，一股无形的阴冷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温度的冷，是一种被庞然大物俯瞰的渺小感。

    【警告：进入高阶规则区域“皇城·午门”】

    【当前环境判定：名分场】

    【提示：在此区域内，官阶即防御，名分即伤害。无官身者，寸步难行。】

    顾承厄抬头，看着远处那座巍峨得像墓碑一样的午门城楼。

    他今日穿的虽是锦袍，却无品级补子。在周围那些绯袍、紫袍的大员眼中，他这个从南境杀出来的“土财主”，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这就是那位顾家主？”

    “听说昨夜去了天牢……”

    “嘘，别沾因果。”

    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至极，有贪婪，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戏谑。

    顾承厄面无表情，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龙脉引印】。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朝会，不是来听他汇报战功的，是来“分尸”的。

    “宣——南境顾承厄，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像生锈的铁钉划过玻璃。

    顾承厄整了整衣袖，迈步向前。

    ……

    太和殿。

    这座代表着大晟最高权力的殿堂，此刻并没有点灯。光源来自殿顶镶嵌的九十九颗夜明珠，惨白的光芒洒下来，将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极了无数条在此盘踞的鬼影。

    顾承厄跨过高高的门槛，第一感觉是“重”。

    空气重得像水银。

    每往前走一步，肩膀上就像多了一座山。这就是“皇权威压”，不是修辞，是实实在在的因果重量。

    大殿两侧，百官分列。

    左侧文官，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为首，那是主和派的领袖，礼部尚书赵文渊。他闭目养神，手里握着一块温润的玉笏，周身气运平稳如死水。

    右侧武勋，则是一群煞气腾腾的勋贵，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那是京营节度使，武勋派的代表。

    而最靠近御座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黑白道袍、背对众人的身影。那人没有影子，仿佛与这大殿的黑暗融为一体。

    国师。

    顾承厄目光微凝，脚步却未停，一直走到大殿中央，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平静地站定。

    “大胆！”

    一名御史当即出列，厉声喝道：“白身入殿，见君不跪，是为大不敬！按律当削骨三寸！”

    这一声喝，不是简单的嗓门大。

    顾承厄清晰地看到，随着这名御史的话音落下，大殿上方的虚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律”字瞬间成型，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朝他当头罩下。

    这是朝堂的规则：在这里，每一句话都是“签字画押”，都能引动龙脉的因果。

    顾承厄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扔。

    “当啷。”

    那是一枚沾着血污的铜印——【镇南将军印】。

    那是萧屠的印，也是南境数万冤魂的债。

    “我替大晟平了南境的叛，杀了二阶巅峰的尸魔，带回了这枚印。”顾承厄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冷硬，“这份功劳，够不够让我站着说话？”

    那道压下来的“律”字枷锁，在碰到镇南将军印的瞬间，竟被一股血煞之气冲得粉碎。

    御史脸色一白，退了回去。

    “顾家主好大的煞气。”

    左侧的礼部尚书赵文渊缓缓睁开眼，语气温和，却藏着绵里藏针的阴毒，“平叛自然有功。但老夫听说，顾家主手里还拿着一件不该拿的东西——龙脉引印。那是国之重器，流落在外恐生不祥。顾家主既然来了，不如先交出来，朝廷自会有重赏。”

    来了。主和派的算盘。

    只要交了印，顾承厄就是拔了牙的老虎，随他们怎么捏。

    顾承厄笑了。他看着赵文渊，像看一个算账算错了的账房先生。

    “赵大人想要印？”

    顾承厄手腕一翻，那枚残缺的【龙脉引印】出现在掌心。它一出现，整个大殿的地砖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殿内的气流瞬间变得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