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倒退着往外走。经过顾承厄身边时，每个人都像是避瘟神一样，刻意绕开一个大圈，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顾承厄没有急着走。

    他把玩着手中的太师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看着老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消失在后殿的阴影里。

    那背影，像极了一具行走的骷髅。

    “太师……”

    顾承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印信揣入怀中，转身向殿外走去。

    此时，殿外的晨雾已经散去，初升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广场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午门外，原本死寂的朝臣队伍此刻正乱作一团。

    “太师？陛下疯了吗？让一个杀神做太师？”

    “嘘！你不要命了！没看见国师都被抬走了吗？”

    “这大晟的天，要变了啊……”

    窃窃私语声在看到那个走出大殿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顾承厄一步跨出金銮殿的高门槛。

    阳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锦袍上，将暗红色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他虽然受了伤，虽然是一瘸一拐地走着，但此刻，在这数千名朝廷命官的眼中，他的身影比那九十九根盘龙金柱还要高大，还要恐怖。

    赵文渊混在人群中，正准备偷偷溜走。

    “赵大人。”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文渊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向他走来的新任太师。

    “太……太师大人……”赵文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膝盖一软，差点又要跪下。

    顾承厄并没有看他，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望向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终年被黑云笼罩的建筑群——太庙。

    “刚才在殿上，赵大人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顾承厄脚步未停，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本太师初来乍到，对这京城的规矩不太懂。改日，定要去赵大人府上，好好‘请教’一番。”

    赵文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是最后通牒。

    也是死亡预告。

    顾承厄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他走到金水桥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桥下流淌的河水。

    河水清澈，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满脸血污，眼神森寒。

    这哪里像个太师？分明就是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家主。”

    一直守候在广场边缘的顾忠快步迎了上来。他断了一臂，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狂热。看到顾承厄平安出来，且手里拿着象征极权的印信，顾忠激动的浑身发抖。

    “家主，成了？”

    “成了。”

    顾承厄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太师印，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皇帝给了把钥匙。”

    顾承厄抬头，看向皇城深处那座最高的观星台，以及观星台旁边那座死气沉沉的太庙，“但他不知道，这把钥匙，不仅能开门，还能……杀龙。”

    “传令下去。”

    顾承厄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顾忠能听见。

    “让外围的三千死士化整为零，潜伏在太庙周围的坊市里。另外……通知洛婉，把家里的‘那个东西’准备好。”

    顾忠一愣：“家主，您今晚就要……”

    “皇帝既然让我今晚去太庙‘拜码头’，我若是空着手去，岂不是失了礼数？”

    顾承厄擦了擦手背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给了我太师的名分，那我就好好教教这群死了几百年的老鬼，什么叫……规矩。”

    风起。

    吹动顾承厄染血的衣摆。

    他站在金水桥头，身后是巍峨的皇宫，身前是繁华却诡异的京城。而在他的怀里，那枚太师印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微弱而贪婪的颤鸣，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些什么。

    这哪里是封赏。

    这是一场以国运为赌注的生死局。

    而顾承厄，已经坐在了庄家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