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后，是一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御道。

    两侧的红墙高耸入云，在黎明前的浓雾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仿佛是无数干涸的血液层层涂抹而成。

    顾承厄独自一人走在这条御道上。

    按照规矩，顾忠和其他死士只能留在午门外候命。此刻陪伴他的，只有腰间那盏不断发出细微嗡鸣的【影灯】，以及脚下被拉得极长、仿佛在与地面砖缝里的阴影相互撕咬的影子。

    “哒、哒、哒。”

    朝靴踩在汉白玉地砖上，回声空洞而寂寥。

    随着深入皇城，顾承厄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如果说外面的京师是腐朽，那么这里就是“饥饿”。

    极其纯粹的饥饿感。

    每一块砖石、每一根盘龙柱、甚至连空气中流动的风，都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小嘴，贪婪地吮吸着进入此地之人的生机。

    若非顾承厄如今有【国运（伪）】护体，再加上腰间那盏囚禁了二阶诡异的【影灯】在不断吞噬周围试图靠近的贪婪规则，恐怕光是走完这条路，普通人的寿数就要被吸走大半。

    “这哪里是皇宫。”

    顾承厄目光扫过前方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太和殿，心中冷意更甚，“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

    太和殿内。

    金碧辉煌的装饰掩盖不住那股透入骨髓的阴冷。数百根巨烛燃烧着，发出的却不是暖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冷焰，将文武百官的脸映照得如同纸扎人一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大太监尖锐的嗓音落下，群臣跪拜。

    龙椅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坐正。

    那是大晟朝的皇帝，赵元庚。

    他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老迈昏聩，反而面色红润，皮肤光洁得有些不正常，只有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偶尔闪过一丝非人的精光。

    顾承厄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五体投地，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是太师的特权，也是实力的体现。

    “众爱卿平身。”

    老皇帝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今日早朝，可有事奏？”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昨夜京师的动静不小，顾家在午门外的杀伐更是早已传遍了官场，谁都知道，今天这位顾太师是带着刀来的。

    “既然无人奏事……”

    “臣，有本要奏。”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顾承厄一步跨出，玄色蟒袍在惨白的烛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压倒性的煞气。

    群臣的呼吸齐齐一滞。

    来了。

    老皇帝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顾承厄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顾太师，何事？”

    “臣，弹劾当朝国师，普渡慈航。”

    顾承厄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石。

    “其罪有三。”

    他不等皇帝开口，直接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窃国运以肥私。国师以修缮龙脉为名，在南境布下‘聚煞大阵’，非但没有镇压诡患，反而通过‘断脉酒’等手段，强行抽取臣子与百姓之生机，填补私库！”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少大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昨夜不少人也收到了“赐酒”，虽然没喝，但此刻听来只觉毛骨悚然。

    “其二，乱祖制以惑君。”

    顾承厄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龙椅，声音陡然拔高，“太庙之中，祖灵日夜哀嚎，供奉的香火不入地府，不庇子孙，反倒成了某些‘东西’的口粮！陛下，您有多久没去太庙看看列祖列宗了？”

    老皇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颤，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黑芒。

    “其三，献州府以祭天！”

    顾承厄猛地一挥袖袍，一份奏折如同利剑般飞出，稳稳落在御阶之前。

    “南陵州三府之地，半月之内，因‘诡灾’失踪人口达三万之众！官府不上报，镇诡司不作为。臣查证，这些百姓并非死于天灾，而是被当成了‘活体材料’，送入了某种阵法节点！”

    “国师这是要拿大晟的子民，去喂养这天下的诡异！”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落地。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世道吃人，但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直接指着国师的鼻子骂他是“饲养员”，这还是头一遭！

    “太师慎言！”

    一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