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如同无数怨鬼在耳边凄厉嘶吼。

    顾承厄站在高达九十九丈的祭天台顶端，手中的火把在罡风中剧烈摇曳，火舌被拉扯成一条条细长的红线，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他握着火把的手稳如磐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跳动的火焰，冷冷地注视着面前那口巨大的青铜熔炉。

    “太师大人，吉时不可误。”

    身旁的国师又催促了一句。此时的国师，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倒三角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

    顾承厄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祭台下那密密麻麻如蝼蚁般的人群。

    最内圈，是身穿灰布短打、腰系麻绳的三千义子营。他们按刀而立，沉默得像是一群并没有生命的石像。

    再外圈，是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和禁军，刀枪林立，寒光森森，枪尖若有若无地指向义子营的背心。

    而更远处，在那沉闷号角的催促下，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正在缓缓蠕动——那是被驱赶入场的死囚。数以万计的囚徒被铁链串在一起，绝望、恐惧、暴戾的气息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直冲云霄。

    这哪里是祭天。

    这分明是修罗场。

    “国师这阵仗，做得倒是滴水不漏。”顾承厄淡淡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国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向后退了半步，将“主祭”的正位彻底让了出来：“太师谬赞了。此次大祭关乎国运，陛下在暗处看着，天下人也在看着。唯有太师这般命格贵重之人，才压得住这万千生魂的‘敬意’。”

    他在“敬意”二字上咬得很重，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寒意。

    顾承厄心中冷笑。

    敬意？是怨气吧。

    他不再多言，手腕猛地一抖。

    呼——！

    那支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青铜熔炉那漆黑巨口般的炉膛之中。

    轰！！！

    仿佛是向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原本死寂的熔炉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并非寻常的火焰升腾，而是一股浓稠如墨、夹杂着猩红血丝的烟柱冲天而起！

    那烟柱腥臭无比，刚一出现，四周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云层深处，那条痛苦翻滚的金色龙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刺激，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昂——！！

    龙吟声中夹杂着腐朽的嘶哑，震得祭台四周的十二根铜柱嗡嗡作响。

    “起阵——！！”

    国师一声厉喝，手中拂尘猛地向下一挥，如同判官勾决生死。

    刹那间，祭台地面上那些繁复晦涩的阵纹亮了起来。不是金光，而是惨白的骨色光芒。这些光芒顺着台阶疯狂向下蔓延，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下方，惨叫声骤起。

    那些刚刚被驱赶到指定位置的死囚，甚至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的地面便裂开了一道道细微的缝隙。无数灰白色的触须从地底钻出，瞬间缠绕住他们的脚踝。

    “啊——！！”

    “救命！这是什么东西？！”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淹没。

    那些触须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它们贪婪地汲取着死囚体内的生机与魂魄，顺着阵纹的脉络，如百川归海般向着祭台顶端的熔炉汇聚而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烈度‘怨灵潮’正在生成。】

    【当前环境怨气浓度：上升中（300%...500%...800%）。】

    【警告：祭祀阵法已被篡改。】

    顾承厄站在熔炉前，首当其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阵法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应该直通苍穹、供奉给“上苍”或“国运”的能量通道，被悄然截断了。

    那些从万名死囚身上抽取出来的、充满了诅咒与怨毒的黑色能量，并没有向上升腾，而是在熔炉口盘旋了一圈后，猛地调转方向，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死死锁定了站在主祭位上的他！

    这就是国师的手段。

    在“正位”的礼制流程下，埋藏“咒位”。

    凡祭祀，必有代价。

    国师将这“万囚祭天”的庞大代价，全部通过阵法导向了主祭人。

    只要顾承厄站在这里，只要他主持了这个仪式，这笔“因果烂账”就会自动记在他的头上。

    “太师大人，请诵祭文！”

    国师站在顾承厄侧后方五步远的位置——那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安全区”。既显得他在辅佐祭祀，又恰好避开了阵法反噬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