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名。】

    没反应。

    它停了几秒。然后——

    “你也真是…什么都不记得果然是…居然敢在我面前直接睡…哼…”

    然后——世界开始倒流。

    路灯的光晕从凝固的蜜糖变成倒流的河，街景飞速后退，车流逆行，连车厢里那点细微的灰尘都沿着来时的轨迹往回飘。

    是整个世界都在往后翻页。

    许悠名还睡着。

    但他的眉头从世界开始回溯起就一直微微蹙着，他醒了，却睁不开眼。

    倒流持续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倒着出了车门，倒着爬楼梯，倒着回到了卧室。

    等一切停下的时候，许悠名躺回了那张床。

    时间：凌晨一点。

    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时钟从一点整跳到一点零一分，那杯水的表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像是有人刚刚碰过床头柜。

    许悠名躺在床上，眉头皱着，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转动着，像在追逐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想抬起来，却控制不了，他的眼皮不停的在颤，却睁不开。

    鬼压床。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小时候一个人睡出租屋，有段时间几乎天天这样——明明醒了，脑子清醒得很，能听见窗外的车声、楼道的脚步声，

    可身体就是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按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后来他习惯了，甚至学会了在这种状态下继续睡。

    但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皮肤。

    纽扣被一粒一粒挑开，衬衫被掀到两侧，夜风直接贴上他的胸口，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东西在摸他。

    从左肩开始，沿着锁骨的弧度，慢得像在描一幅工笔画。

    经过胸骨，经过肋间，每一根骨头都被它用那种冰凉的、非人的触感确认过。

    它停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白印，是广告牌砸断肋骨时留下的。

    系统修补过的痕迹，比周围皮肤略白，略光滑，像瓷釉上的一道冰裂纹。

    那东西按在那道白印上，停了片刻。

    然后它往下滑，经过腹肌，经过肚脐，在他小腹偏右的位置又停了一下

    ——那里也有一道白印，更深些，是碎骨戳穿皮肤时留的。

    它在那里画了一个圈，极轻，极慢，像在辨认什么熟悉的标记。

    许悠名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抚摸是什么。

    他想缩，想躲，想喊，想把这层冰凉且无处不在的触感从皮肤上甩掉，可他连一根手指都蜷不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加速，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可那东西完全不在意，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的出厂编号。

    然后他听见系统在嘀咕着什么。

    【看来开局还是得保持之前那样吗，打半年工怎么就让你长脑子了呢。】

    语气就像欣赏自己培育的花因为新的照料方式开了，却又嫌这花开得没老配方好看。

    然后他的腿被抬起来了。

    两只脚踝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卷住，提起来，像屠户掂量半扇排骨。

    小腿，膝盖，大腿内侧——那东西从脚底一路摸上来，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

    它在他大腿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沿着腰侧，沿着脊背，把他翻过去，又从后颈摸到脚后跟。

    系统终于摸完了。

    他的腿被放下来，被子没有盖上，衬衫还敞着，夜风继续从他裸露的皮肤上淌过去，凉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

    系统似乎真的走了。

    可他还在被某种比睡意更顽固的锁链钉在这张床上。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响着，粗重，急促。

    他试着动手指。不行。

    睁眼。眼皮像浇了铅，纹丝不动。

    夜风还在吹，他就这么敞着衬衫、露着那身被系统摸过的白印，躺在床上，像一件被验完货随手丢在柜台上的商品。

    然后困意来了。

    他的意识在那股力量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像一根火柴被海啸扑灭。

    黑暗。

    纯白。

    许悠名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随即想起了一切。

    ——他知道这条走廊，知道左边第三扇门推开会看见四个自己，知道走廊白色的门会开出各种东西。

    他记起了从半年前这片纯白走廊出现开始，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只是因为死装的能力，他每次醒来都会忘记这里的一切，所以每次进来，都得花一点时间把这些记忆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