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辞吼出来的时候，许悠名的耳朵里像炸了一挂鞭炮，嗡嗡的，震得他脑仁都跟着晃了两下。

    他还没从这声破音的嘶吼里回过神来，下一秒，刚才还对着亲爹砸桌子、像要把整个书房拆了的女人，就猛地扑了过来。

    一股混着冷香和汗意的温热撞进他怀里，腰被箍得死紧，勒得他一口血涌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

    林晚辞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蹭得他衬衫上湿了一大片，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他们都不懂…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好，多在乎我。”

    许悠名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桩子，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你配得上。你什么都配得上。”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乱糟糟的发顶。

    栗色的卷发散了，几缕黏在脸颊上，还有一缕挂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随着她抽泣的节奏一晃一晃。

    “我爸给你三千万算什么？”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闷得发颤，像隔了一层厚棉花，“我是你的…林家的钱，全都是你的。”

    许悠名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彻底宕机。

    她是他的？林家的钱全是他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离谱——离谱到极致的荒谬。

    ——他是真不配啊？

    苏瑶备忘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煎蛋、草莓面包、迷你厨房、半夜偷拍的照片——忽然撞进脑海。

    那种偷窥别人人生的负罪感又来了，像块湿透的棉被，压得他喘不上气。

    此刻感受她炙热的不该是他，他不该在这。

    她爱的那个许悠名，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许悠名，七岁被丢出租屋，二十岁被广告牌砸死，这个世界的记忆只有半夜被系统乱摸、大清早被这女人逼着起来跑步。

    他算什么？他配什么？

    一股酸涩从胃里翻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把她推开。

    手抬到一半，碰到她的肩膀，还没使劲，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箍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许悠名的手指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绷不住了。

    “你不要这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不值得你这样！我——我什么都不是！我，我不是…我只能说…我！

    林晚辞的哭声顿了一下。

    许悠名没注意，他像开了闸的洪水，堵在心里的话全往外涌：

    “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给你发过什么誓，不知道你怎么就成了我女朋友。

    我连我是不是你爱的那个许悠名都搞不清楚！

    我来这里后，什么都不知道，我感觉我就只有今天是活着的，再往前我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万一…万一我不是他呢？

    “万一那个配得上你的许悠名不是我，不知道去哪儿了呢？

    你抱着我哭，你跟我说什么‘你是我的’，你说我‘配得上’，可你抱的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一点关于你的记忆，我连你的名字都是从你爹那里知道的。”

    书房里又安静了。

    叶澜之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林父身后，揉着自己的肩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晚辞的哭声停了。

    她还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许悠名低头看她，只看见她发顶那个乱糟糟的发旋。

    林晚辞慢慢抬起头，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崩溃、怀疑的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剧烈起伏的喉结上。

    “看出来了，你忘的很干净，可你就是他。”

    “你甚至还能这么精准的挡下我的巴掌…而且…”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还哑着，但那股尖利劲儿没了，“是不是还推叶澜之过来骚扰我？”

    许悠名皱着眉。“…啊？”

    “你推他过来，”她一字一顿，语气忽然带上点咬牙切齿的怀念，

    “知道我会烦，每次都这样——自己不跟我吵，就骗他、推他出来当靶子。

    事后你还假惺惺安慰他，转头就在朋友圈嘲讽他，第二天再拿他的蠢样来逗我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一直这么坏。”

    许悠名更纳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