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离开。

    这两个词在许悠名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两颗被丢进搅拌机的玻璃珠，磕磕碰碰，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温书言那副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温和，专注，像个——像个什么来着？

    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脑子里蹦出一个离谱的词：像个正常人。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居然在心理诊所里，被一个之前还在犯贱的心理医生，突然当正常人对待了。

    居然和他说什么“你有权利为自己做任何决定”。

    他有吗？

    他真的有吗？

    许悠名忽然扯出一个笑，干涩，短促，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话好听得他差点就信了。

    明明之前还能骗自己，明明还能装作无所谓的。

    “你跟我说这些，”他盯着温书言，嘴角扯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是想让我感动得哭一场，幡然醒悟，勇敢去追求新生活？”

    “真好笑。”他神经质似的干笑几声，声音忽然放得又轻又软，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跟你说个最真的，我失忆第一天，就想走了。”

    林晚辞的呼吸猛地重了一拍。

    “我敢说离开，她当场就能掐死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破碎与尖锐，

    “我要怎么直接离开？我连走，都只能想尽办法让她讨厌我，让她主动放手，你以为呢？”

    “话说得真好听，听得我都动容了，可谁能帮我？！”

    他指着温书言，指尖抖得厉害。

    “你这鸡汤还真——”

    话没说完，后颈的丝巾骤然收紧！

    巨大的力道猛地把他往右拽去！

    “咳——！”

    丝巾死死勒住喉结，他瞬间失重，从沙发上狠狠滑下去，膝盖“咚”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视野里，林晚辞站在他右边，一只手攥着丝巾的末端，像提一条不听话的狗，把他从地上又硬生生拽了起来。

    她的脸近在咫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想离开我？！”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能把人骨头碾碎的狠劲。

    许悠名被勒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伸手去扯脖子上的丝巾，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林晚辞一把攥住手腕。

    “哈。”

    林晚辞忽然笑了一声。

    “你昨天吃地上剩饭，其实是想让我厌恶你然后放手吗？”

    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冷冽的香。

    “我告诉你——没门。”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耳膜。

    许悠名被勒得眼前发黑，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没被攥住的那只手拼命去扯丝巾，徒劳无功。

    “说话。”林晚辞松了松丝巾的力道，但没完全放开，就那么垂着末端，指尖却依然紧攥。

    许悠名猛地咳了两声，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对自己异能控制得更完美了，眼睛几乎没有变化。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此刻却被愤怒和偏执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又笑了，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血腥味。

    “林小姐！”

    温书言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

    “您能先松开他吗？！”

    林晚辞没动。

    “他现在脖子上的伤还没好，您这样勒着，会出事的。”

    林晚辞的手僵了一下。

    她低头，就看到许悠名脖颈青紫色掐痕上面，又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许悠名跌坐回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林晚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想上前一步，想蹲下来，想说什么，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温书言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蹲在许悠名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许先生，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吸，呼——”

    许悠名跟着他的节奏喘了几口气，喉咙里的哮鸣声才渐渐平息。

    温书言看着他，确认他没事了，才站起身，转向林晚辞。

    “林小姐，我们刚才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