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之后我会整理一份情绪调节的技巧指南发您。都是一些基础的、可以在家练习的方法

    ——比如当您感觉到情绪即将失控时，可以尝试‘暂停十秒’，或者把注意力转移到身体某个部位的感受上。”

    他的语气放得很平。“这些技巧需要长期练习才能见效，但只要坚持，会有帮助的。”

    林晚辞没应声，只是把名片收进手包，动作干脆，温书言也不在意，转向许悠名。

    “许先生，您今天的表现其实很好。能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也是一种进步，

    一直不表露真实意见反而会越来越压抑，只会更难受。”

    许悠名斜睨他一眼：“进步到差点被勒死？”

    温书言的表情没变。“您还活着，而且林小姐听到了您的声音，也学着去改变不是吗？

    我相信她不想让你离开的执念足以让她变得不那么伤人，一星期后复诊就知道了。”

    许悠名看着他，觉得这庸医说话越来越像在念经。

    “……行吧。”

    许悠名没再说什么，走出诊室。

    走廊里，林晚辞已经走到电梯口。背脊挺得笔直，可肩线绷得发紧，那股无处遁形的紧绷感，一眼就能看穿。

    许悠名慢吞吞地跟过去，电梯门正好开了。

    两人走进电梯，一左一右站定，中间隔着泾渭分明的半米距离。

    电梯壁映出两道疏离的影子——她垂着眼盯着地板，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一楼到，电梯门应声打开。

    前台起身笑着道了句“慢走”，两人谁都没应声，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司机早已拉开后座车门。林晚辞先弯腰上车，许悠名紧随其后，两人依旧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车门合上，引擎轻响，车子平稳驶离。

    林晚辞靠在右侧车窗，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扫过掠过的光影，却没有半分聚焦。

    她再想刚才诊室里的事。

    温书言被前台叫走后，诊室里只剩她和许悠名。

    她当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他靠在扶手边，偏着头，没看她。

    之后，她像是出现幻觉。

    她看见许悠名的手，在衬衫下蠕动着，动作很慢，像是无意识的摩挲。

    然后她看见了血。

    从衬衫下渗出来，洇开一大片暗红，在浅色衬衫上格外扎眼。

    她身体比脑子快，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许悠名！你干什么！”

    她攥着他的手腕往后扯，清楚看到他的手指抠在肚脐左下方，指甲嵌进皮肉里，已经抠出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淡黄色的脂肪层，血正从那道口子往外渗。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她要失去他了。

    可一眨眼，面前的许悠名完好无损，徒留那股心悸的感觉萦绕心头。

    法律援助？她会怕那个？在东市，林氏集团四个字就是法。

    让她松口的，正是幻觉里许悠名把自己肚皮抠破的那一幕。

    所以她同意了。

    温书言的那些建议，冲动控制，情绪调节，给许悠名一周的缓冲期，每天只聊十分钟低压话题——她全同意了。

    一周。就一周。

    她可以按温书言说的做，不逼他，不问他，不对他动手。

    她可以每天只和他聊十分钟天气，她甚至可以在东市给他找个新的房子。

    但只有一件事，她绝对做不到——她绝不会放弃监控。

    她需要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她需要确认他还在。

    只要这次确保许悠名绝对发现不了就好。

    就这样吧…..她想。一周。先试试。

    ……

    许悠名靠在左侧座椅上，盯着刺眼的太阳看了很久，眼睛涩得发疼，却不肯闭眼。

    一闭眼，就是诊室里的画面。

    温书言被前台叫走后，诊室里只剩下他和林晚辞。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了。

    憋了太久的情绪冲到了顶点，才会不管不顾地，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他当时为什么要说这些？

    明明他再清楚不过，说了那些事的下场，明明之前为了不受罪，眼泪可以说掉就掉…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当林晚辞像提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沙发上揪起来的瞬间，胸腔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然后他看见了——

    林晚辞倒在地上，肚子被掏空，身首分离，被车轮碾得血肉模糊。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