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工厂。

    太阳从云层后头懒洋洋地探出半张脸，又缩回去。

    刺目的蓝光透过破碎的窗玻璃一道接一道地闪，把锈迹斑斑的钢架映得惨白。

    每闪一下，就有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或者一声闷到骨子里的呜咽从厂房深处传出来。

    偶尔夹着几句“咯咯哒”和“哞——”，像是有人在里头搞非法屠宰兼家禽养殖。

    就这么一直闪到了中午。

    许悠名蹲在谢惊珩面前，鼻子塞着两团卫生纸，汗把刘海粘在脑门上，粉色电击器握得都发黏。

    “还好这电击器是管理局出品，核能来的。”他抹了把头上辛勤劳作留下来的汗水。

    这家伙彻底变成了一滩软体动物，隔一会儿喉咙里冒个泡，破了再冒一个。

    旁边的谢惊砚也好不到哪去。

    他维持着坐姿——并非还有力气维持体面，是肌肉痉挛僵住了，倒不下去。

    白西装上全是灰和汗渍，领口歪到一边，眼罩蹭掉了，露出两只失焦的眼。

    兄弟俩身前各摊着一大滩黑水。

    黑水在水泥地上缓慢地蠕动，散发出一股能把死人熏活的腐臭味。

    许悠名盯着那两滩黑水，啧了一声。

    他掏出小本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歪歪扭扭地记了一笔：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倒沫子颜色由黑转透明。治疗结束。

    结论：三档够劲，正正好逼出污秽。

    备注：电这么久累死我王大强神了，下次让混混来干这活。

    他把本子揣回兜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膝盖咔吧咔吧响了两声，他嘶了一声，用鞋尖拨了拨谢惊珩的脸。

    “醒醒，下班了。”

    谢惊珩的眼皮抖了抖，嘴里吐出一个白色泡泡，泡泡破掉，他发出呻吟：“...妈妈...”

    “没妈，只有你王爹。”许悠名蹲下身，把他反铐的双手解开。

    管理局特供手铐松开的瞬间，谢惊珩整个人不受控的往前一栽，脸直接拍在水泥地上，又弹起来半寸。

    他没力气叫疼了，只是把脸侧过来，露出半张被电得麻木的脸，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你...是...魔鬼...”

    他连骂人都不敢用许悠名不喜欢的形容。

    “我是王大强神。”许悠名纠正。

    谢惊珩的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泪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嘴角的黑沫子，把他那张本来还算能看的脸糟蹋得不像人样。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是不是上辈子欠你啥了？”

    “欠啥我不知道，欠脑子是真的。”许悠名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个刚出烤箱的地瓜。

    “起来，别装死。”

    谢惊珩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四肢摊开。

    “还行，听得懂指令，没傻透。”许悠名直起腰，走向谢惊砚。

    谢惊砚的情况比他弟弟仅仅是好一点。

    手铐一摘，他没有往前栽，而是慢慢的挺直了背。

    他抬手，动作滞涩的正了正领口，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最后才用那双还有些涣散的深蓝色眼睛看向许悠名。

    “你还有心思整理装束？！”许悠名看到他的动作，表情微妙。

    “你弟弟比你好玩多了。”许悠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这一通电下来，一声没吭。二档三档都没吭。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

    谢惊砚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干裂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

    他试了两次，才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习惯了。”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黑沫，没再说别的。

    许悠名挑眉：“觉悟还挺高。”

    谢惊砚没应。

    他不是没恨过，武力的悬殊让他只能忍气吞声，且恨的力气早被那三档电击连同污秽一起吐干净了。

    许悠名看着他那副明明瘫在地上还要维持体面的死样，心想这人要是搁白色走廊里，绝对和死装许拜把子。

    “行了，别装了。起来。”

    “你刚才说脑子里有个阵法？”

    谢惊砚闭了下眼，像是在整理思绪。

    再睁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大祭司该有的沉稳。

    他语速平稳了不少：“有。那些东西吐干净之后，脑子里多了个图案。”

    他闭了下眼，像在确认细节。“虽然也像生硬刻在脑子里的，

    但不是丰收女神那套麦穗太阳，像是黑莲，似乎是阵法的核心纹路。”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辨认脑子里那个图案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