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喘着气。

    那些画面真实到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痛感、恐惧、绝望、还有阮舒那张永远温柔，永远关切的脸。

    ——每个细节都像有人拿烙铁直接印在他脑子里，烫得他眼眶发酸。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

    看见自己蹲在垃圾堆旁边捡别人吃剩的盒饭，手指冻得发紫。

    看见阮舒撑着伞走过来，低头看他，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看见自己在她的公寓里，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好吃吗？”

    他点头，阮舒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真的

    ——画面碎了。

    下一段记忆接上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没有四肢。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肘以下空空荡荡，膝盖以下也是。

    有人用软布把他嘴里的东西取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为什么。”

    阮舒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嘴边。

    “因为你想离开我呀。”

    她的声音温柔得和喂他吃馄饨那天一模一样。

    粥抵到他唇边，他张开嘴，咽下去。

    味道是一样的。

    “好吃吗？”

    “我恨你！我恨你！！”

    “...嗯，那就好。”

    她笑，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粥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又拿出了那把钳子，轻轻夹住了他的舌头。

    画面再次碎裂。

    新的一段记忆涌上来的时候，场景不同了。

    他站在一条纯白的走廊里。

    面前有个转盘，花花绿绿，指针正从一块紫色色块滑开。

    ......好多...好多

    记忆灌进来的感觉像被人往脑子里倒了一盆烧开的水——

    痛。

    灵魂被撑开、被撕碎、分开太久后明明都快独立却又被强行缝合的痛。

    他看见自己床头堆满玩具，床头柜上摆着两个迷你小可乐瓶。

    一个女人躺在他怀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给她洗澡，给她吹头发，陪她去超市买盲盒，看她拆开包装发现开重复了，气鼓鼓地跺脚。

    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从肚子里扯出肠子，一圈一圈绕在脚踝上。

    他看见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冲向那个监控——

    够了。

    他想喊停。

    但记忆没有停。

    更多的碎片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浑身被锁链束缚，苏瑶坐在他身上，指甲嵌进他皮肉里，低头舔他伤口渗出的血。

    他看见自己从地下室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看见自己蹲在路边，从纸箱里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

    他看见自己——

    【好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一句。

    也许不是说的，是直接钉进他脑子里的。

    许悠名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黑莲正中心。

    天花板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整个客厅只有黑莲在发光

    ——花瓣边缘那一圈极淡的光，像黑纸上用银粉勾的线，把整朵莲花衬得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谢惊砚跪在他左手边，姿势端正得像在神像前祈祷。

    谢惊珩跪在他右手边。

    两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许悠名没动。

    他躺在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些刚涌进来的记忆还在翻腾，像一锅刚端下火还在咕嘟冒泡的粥。

    他听见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像鱼在深水里撞了一下网。

    他下意识地收拢感知。

    谢惊珩的心声撞进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惊和混乱：

    *操！我找了这么久的王大强是许悠名？！不对？等等…怎么回事…我脑子……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杂音里裹着更多的碎片

    ——他看见谢惊珩的脑子里也在翻涌着什么，画面太快，看不清。

    他转向谢惊砚。

    谢惊砚的心声更沉，更稳，但底下的裂痕更深：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了他把我裤子给脱了的记忆？！...那是…其他世界的我？

    兄弟俩都没说话，都在消化脑子里刚涌进来的东西。

    许悠名回想着那些多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