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装没有反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站直身子，抱着手一言不发。

    许悠名却被自己那句话点燃了引信，闷了一天的气“轰”地顶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你他妈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最能说吗？你不是什么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吗？！”

    “那你分析分析，你怎么不自己去杀了阮舒？你怕什么？怕脏了手？

    怕她死了你心里那点‘我比许悠名清醒’的优越感会跟着一起碎掉？”

    死装垂下眼，“她死了，结果好就行了。”

    “就是你他妈把‘记一辈子’塞我嘴里的！那我问你——她要真死了你记不记？”

    死装依旧抱着手，下巴微抬，像在等许悠名把后半句也说完。

    许悠名见死装这贱样，那股子气直接冲上头顶，他猛地上前，一把揪住死装的领口，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你要真像你表现的那样，你有的是机会。我睡着那会儿，人机也虚掉了！

    你完全可以出去，杀了她，冷着她，逼她死，你有一万种办法。可你没有。”

    “你就是等着我去杀！你就非要把事情逼到这一步！明明你想得该和我一样！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舍不得阮舒，对阮舒有感情，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

    死装的嘴角动了动。

    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许悠名能看见死装镜片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所以你骂我贱，你骂我犯贱，你反复提醒我别心软——因为你在怕！

    你怕我万一没杀她，时间久了你也动摇了！你太装了！你太他妈能装了。

    你现在站这儿跟我说：‘是我自己舍不得’——你摘得干净得很啊？！”

    “你也舍不得阮舒，你对阮舒有感情。”许悠名一字一顿，说得像在宣判，

    “但你他妈觉得这事太丢人了，所以你拼命骂我，拿话激我，推着我去动手。

    你让我当你那把刀，然后你就可以站在这儿，装成那个从头到尾最清醒最无所谓的。”

    死装沉默了几息，忽然扯了下嘴角，笑里带着点冷意。“叫够了？”

    许悠名被他轻飘飘三个字顶得噎住，揪着领口的指节反倒攥得更紧。

    死装抬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要是真不想动手，没人能把刀塞你手里。

    杀她的决定是你自己做的，现在后悔了，就跑来找我发泄？”

    “结果有什么不好？她死了，系统没了，你自由了。谁动的手，重要吗？”

    “我帮你省了纠结的功夫，你该谢我。”

    “当然重要。”许悠名的声音沉下去，“当初为什么不是你去动手？！为什么非要等我醒？

    绝对是你给我送去折磨房的！你就是个只会装的孬种——”

    说着说着，许悠名呼吸一滞。

    他隐约记得，醒来后，他其实已经不怎么想杀阮舒了。

    折磨房里攒的戾气、撂下的狠话，再加上“不想模仿许小名”的由头，一层层推着他动了手。

    可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一条无关紧要的狗而已，自己没有非要模仿它的理由？

    死装的声音凉冰冰砸下来，正好掐断他的恍惚，“那又怎么样？”。

    “结果好不就行了？她已经死了。你自由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不满足！”许悠名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天花板的灯晃了一下，

    “她死得太便宜了！她欠我的——欠我们所有人的——一句话都没说完，就他妈这么没了！”

    “她真想死的时候！连求饶都没求一声！她就那么看着我，说你自由了

    ——你自由了！她把我三千年的恨意变成了一句话！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他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要是是你杀了她，我现在就不用站在这里，像个傻逼一样对着你吼了。”

    “你当时不是很乐意吗？刀进去之前连犹豫都没犹豫。”死装偏了偏头，“你不是恨她吗？”

    许悠名张了张嘴。

    他恨她。他确实恨她。

    但恨和不想亲手杀她之间并不矛盾

    ——他不信死装不懂这个，他就是太懂，所以才把这一步推给了他。

    “你只是不想承认。”许悠名看着他，声音低下去。

    “承认你也放不下她，承认你和我一样贱。你装得太久了，久到你自己都信了。”

    死装侧过脸，“反正她已经死了。”

    “你不会没了个女人就不行吧？”

    “我当然不会！”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