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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悠名撑开眼皮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往外掉，他伸手一摸，指腹上一层涩涩的干渍。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五点零三分。

    许悠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间与胸口，胀得发闷。

    他面无表情地滑开手机，未读消息堆满通知栏。

    最上面一列，标记为“柳叶梓”的名字后面挂着三个红色的未接来电。

    时间：凌晨一点零九、一点十七、一点二十二。

    他盯着那三个红色的圆点，瞳孔微微收缩。

    柳叶梓还活着？！

    还给自己打了电话？！

    心脏先是快了一拍，那股从昨天就闷在胸腔里的东西像被人捅了个口子，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往外涌了一点。

    点开通话记录——三条未接，没有留言。

    他退出去，点开消息。

    新消息里躺着几十条未读，全是“柳叶梓”这个号发来的。

    看着满屏的“爸爸”俩字。

    那股从看见未接来电时涌上来的心跳，像被人一脚踩灭的烟头，连火星子都没剩。

    ——原来只是柳小叶拿着她姐姐的电话联系他。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部手机很碍事，很重，很恶心。

    他抬手，把手机猛的一砸。

    正中柠柠脑门，啪的一声闷响，手机弹了一下，落在被子上。

    柠柠疼得闷哼一声，皱着眉缩了缩肩膀，眼睛没睁，迷迷糊糊在床单上摸了两把，捞到手机就往许悠名那边使劲丢。

    “去去去……”她含混地嘟囔了半句，把被子蒙过头顶，翻个身蜷起来，呼吸好一会儿才慢慢沉下去。

    许悠名拿起手机，柳小叶的语音条还趴在消息列表里，像一排没拆的糖。

    *爸爸，我特别乖，真的，我要按时睡觉了。

    *姐姐回来了没有？

    *睡之前好像看到姐姐了，但姐姐没有跟我说话。

    *呜呜，那个姐姐是他们为了哄我睡觉找人假扮的。开了灯后根本不是姐姐。

    *爸爸？

    *爸爸你是不是也睡着了呀…..

    *那好吧，我也睡啦，明天再打给你。

    开始每一条都隔了十几分钟，之后的消息隔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最后几条隔得尤其密——像是实在撑不住睡了。

    许悠名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那股刚冒出来的戾气像被针戳了一下，瘪了，没影了。

    现在才五点出头，打回去只会把那小鬼从睡梦里拖出来。

    他把手机静音键拨到了响铃模式，就塞进外套口袋，翻身下床。

    柠柠在被子底下拱了拱，许悠名没有管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眼下乌黑，头发灰白，像一株忘了浇水的绿萝，蔫巴巴的。

    他从酒店后门走出去，站在路边，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街上没有人，只有一辆洒水车从远处开过去。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他的腿自己动了。

    他走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像是没看见似的，走到路中央，停下。

    前后左右都没有车，整条路像一条被清空的肠胃，空荡荡地摊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白线，又抬头看看对面那个还亮着的红灯

    ——然后呢？他今天要去干什么呢？

    “好无聊。”三个字出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一下，又落回他自己耳朵里。

    他听见自己说：“果然还是找个人杀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舌尖上的酥麻把他从那股空荡荡的麻木里拽出来了一瞬。

    他想起刀刃捅进身体时那股从手腕传到脊椎的触感，那瞬间的愉悦像一小截电线漏了电，滋滋地烧在他手指尖。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想等车开过来，等一个按喇叭的司机，等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走过去，把愤怒摔在对方脸上。

    没有车。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

    整个世界像在跟他比耐心，比谁先沉不住气。

    洒水车已经拐过了下个路口，水雾散尽了，路灯灭了，天光从灰蓝变成了一种更透亮的白，街上还是空的。

    他站在路中央，脚都站麻了，那股烧起来的兴奋反而更旺了。

    “那直接找个人吧。”他自言自语，“找个人杀。”

    林晚辞。

    她应该还有个空壳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