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开了。

    客厅里窗帘拉着，日光从边缘渗进来，在茶几上切出一条灰白的线。

    柳小叶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白粥，勺子在碗沿搁着，粥面凝了一层薄皮。

    她听见响动，抬起头。肿眼泡，鼻头红。

    许悠名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声响让柳小叶肩膀抖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点点，正要开口说话——

    “你姐死了。”许悠名拿起桌上的勺子，刮了一下粥面那层皮。“永远回不来了。”

    柳小叶刚要说出来的话被他这么猛地一打断，像被什么呛住，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气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瞪大眼看着许悠名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下一秒，她嘴张着，眼泪滋地飙了出来。

    没来得及吸气的嚎啕挤过嗓子，变成一种尖锐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许悠名看着她。

    他端起柳小叶留的那碗粥喝了一口，粥是凉的，米粒已经泡发了，口感软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慢慢咽下去，视线始终没离开柳小叶痛苦扭曲的脸，他感到一点扭曲的畅快。

    “哭呗哭呗，你姐姐不要你了。你姐姐要真爱你，也不会被人吞了去。”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含混地冷笑了一声，“你姐姐早他妈死了。”

    许悠名还在拱火，柳小叶已经哭的喘不上气了。

    说起来，他都差点忘了柳小叶以前的熊样了。

    龙许回溯写出来的书他都没想起去看，这个会硬控人的小怪物明显也是神域来的。

    现在这小怪物没了超能力，坐在对面哭得直打嗝，眼泪泡过的脸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凑爸爸——坏爸爸——呜呜嗷嗷嗷——”

    她扑过来，牙齿咬住他手腕。力道不算重，但咬住了就不松口，像要把所有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全灌进这一口里。

    许悠名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牙齿嵌进皮肉里那股钝痛。

    “我什么都没有了——凑爸爸！坏爸爸！连你都不要我了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哭声断了一拍，她又咬下去。

    许悠名把粥碗放下，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她的后颈，把她从自己手腕上拎开。

    柳小叶悬在半空蹬着腿，眼泪洒在他袖口上，嘴里“姐姐”“爸爸”“凑爸爸”，喊得乱七八糟。

    “我能回来看你一眼就不错了。”许悠名没好气道，

    “搞清楚，你爸爸是你和你姐硬灌圣水灌出来的好吗？我和你其实是昨天才认识的耶？”

    “要是你还有那邪门能力，不又压着老子去喝下水道精华了？”

    柳小叶的腿不蹬了。

    她挂着眼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像在消化这句话里每一个字。

    可许悠名说的太对了，她的能力没了，姐姐没了，圣水没了所以爸爸也没了。

    她自暴自弃，撒泼打滚：“那你回来干什么嘛！啊啊啊——没有爸爸妈妈——我就是个孤儿了——”

    “对，你就是个小孤儿。”

    柳小叶扭动的更厉害了，发出了凤鸣一般的尖叫。

    许悠名心里微乐，松开她的后颈，她又跌回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着那团缩在椅子上惨兮兮的小东西，胸口那团堵了一夜的东西松散了一些。

    客厅沙发上，谢惊砚和谢惊珩坐得板正，手搭在膝盖上，像两尊被搬错地方的石像。

    他们接到命令早在许悠名过来之前就来到这里了。

    刚才那出哭戏他们从头看到尾，表情维持着礼貌的空白，但谢惊珩的右脚一直在抖，抖得茶几上的手机都跟着微微移位。

    许悠名走出餐厅，经过他们面前，在茶几对面坐下。

    柳小叶的哭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抽抽搭搭的，已经降到背景音的频段。

    “画吧。”许悠名说，“现在画。”

    谢惊砚抬起头。“画什么？”

    “那个印记。”许悠名说，“黑莲。”

    死装的声音响起：【你要做什么！系统可能没死。你非要现在——】

    许悠名没回他，只是对着兄弟俩重复：“画。用我的血。”

    他的声音更冷了：【要是系统没死，你这是在自毁——】

    “没死就没死呗。”

    【想被她再折磨一轮？你到底怎么——】

    “不知道。”他说出声，对着空气。

    “嘿嘿...”过了一会，他又冷笑了一声。

    之后停不下来似的，一个劲的低低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