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秋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天枢峰格外的安静。各处的院落都已经熄了灯，只有月光洒在山路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姜北风站在院子里。

    他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黑暗中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萧锦秋落在他面前。她穿着那身金丝道袍，头发依旧挽得整整齐齐，道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即使在深夜，即使接到消息就匆忙赶来，她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和优雅。

    她落地，正要开口

    姜北风直接抱起了她。

    萧锦秋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

    那惊呼很短，很轻。下一瞬，姜北风已经抱着她冲天而起，如同一道电光般，向青云宗外飞去。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萧锦秋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

    她没有挣扎，没有询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搂住姜北风的脖颈。

    然后她把脸贴到他的胸膛上。

    那里很温暖，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透过衣衫传到她的耳中。

    萧锦秋没有问去哪里。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能感觉到姜北风此刻有一些不同。他的眉头紧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丝怒气，那种压抑着的，还没有爆发出来的怒气。

    萧锦秋没有问。

    她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手臂也搂得更紧了一些。

    姜北风的速度快到极致。

    地面的倒影飞速变化，山峰、河流、村庄、田野，一切都变成模糊的线条向后掠去。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又很快被甩在身后。

    飞了很久。

    久到萧锦秋已经数不清经过了哪里。

    姜北风忽然收住速度，抱着萧锦秋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萧锦秋从他怀里被放下。

    她抬头看去。

    伽阑国最靠近青云宗的那座边境小城

    即使已经深夜，这座小城依然人声鼎沸。

    街道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闲逛，有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

    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灯火通明，照得街道亮如白昼。

    而眼前——

    是一栋辉煌的酒楼。

    三层高，雕梁画栋，挂满了红灯笼。大门敞开，里面传出喧嚣的人声和丝竹管弦的乐曲。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正点头哈腰地迎送着进出的客人。

    萧锦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挎上了姜北风的胳膊。

    两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极尽喧嚣的沸腾扑面而来。

    一楼是大堂，摆满了小木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桌上堆满了酒壶、酒杯、下酒菜，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菜香和汗水的味道。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划拳声、笑骂声、碰杯声交织成一片。

    中间是一座大舞台。

    舞台上站着几名女子，穿着暴露的衣裳，正在跳舞。她们的舞姿说不上多优美，但足够撩人，扭腰、摆臀、抛媚眼，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台下的男人们一边看，一边豪迈地喝酒。跳到激情之处，楼上楼下便有人站起来，洋洋洒洒地向舞台处扔下大把钱币。

    铜钱、碎银，甚至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灵石，纷纷扬扬落在舞台上，落在舞女脚边。舞女们笑得更媚了，跳得更欢了。

    姜北风和萧锦秋站在门口。

    他们两人的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一个穿着白袍，气度沉凝，一个穿着金丝道袍，头戴道帽，容貌倾城。

    站在这喧嚣的市井之地，像是误入凡间的仙人。

    几名侍者看见了他们。

    那些侍者都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这二人神采非凡，显然是平时接触不到的贵客。他们赶紧小跑着迎上来，卑躬屈膝，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

    “二位上仙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姜北风随手扔出几十枚仙石。

    那些仙石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落在那名领头的侍者手里和地上。

    那侍者手一抖，差点没接住。他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几十枚仙石，成色极好，足够把这整个酒楼买下来还有剩。

    “最好的包房。”姜北风的声音很低，“最好的酒。别来打扰。”

    几名侍者的腰弯得更深了。他们紧紧抓着那些仙石，像是抓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带着二人向顶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