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风静静的坐在那里。

    烛光在他脸侧跳动，明灭不定，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外表很平静，但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他不知道自己给眼前的女子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顾清寒就像一根小草。

    无论经历了怎样的风雨，都坚强地挺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坐在那里，腰背笔直，眼泪掉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

    姜北风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能闭上眼睛，狠狠的喝下一杯酒。

    酒入喉咙，火辣辣的，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放下杯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对不起……我……我……”

    话说不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为什么道歉。为失忆？为那些他不记得的过去？为那些他从来没有主动选择过的关系？

    他不知道。

    顾清寒擦了一把眼泪。

    动作很大，手背从脸颊上划过，把泪痕抹得乱七八糟。她吸了吸鼻子，然后起身，坐到了姜北风身边。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顾清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光，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不用道歉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她目光落在桌面上，看着那滩被自己眼泪打湿的水渍。

    “都是我一厢情愿的。”

    一厢情愿。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得姜北风心口一疼。

    听了顾清寒说了这么多，姜北风的脑海里再次隐隐作痛。

    记忆的碎片又多了几片

    不是完整的画面，只是些模糊的光影、隐约的声音、似曾相识的感觉。

    拼凑很难。

    但好在，已经有了一点点画面。

    姜北风转过头，看着顾清寒的侧脸。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她的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清寒，若是我从此以后，都找不回记忆，也没有修为了，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从玄天宗回来的路上在想，在青云宗那间屋子里在想，在燕雀城的街道上也在想。

    如果他永远都是一个废人，永远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永远都只能靠着别人活着——那该怎么办？

    顾清寒破涕而笑。

    泪痕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那笑容不美，甚至有些狼狈，但姜北风看着，却觉得比任何笑容都要真实。

    她伸出手，握住了姜北风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必担心，我会一直照顾你，一直陪伴你，一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保护你。”

    姜北风看过来。

    顾清寒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犹疑，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还有泪光，但那双眼睛深处的光芒，比烛火还要亮。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姜北风很相信她。

    有时候，人说的话是不是谎言，一眼就能看穿。那些虚情假意的人，眼神会飘，语气会虚，动作会不自然。

    顾清寒没有。

    她坐得很直，看得很正，说得很有力。

    姜北风此刻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顾清寒的爱意。

    这种爱意和沈清辞不一样，沈清辞的爱里有权谋，有算计，有“我一定要得到你”的执念。

    和米拉也不一样，米拉的爱里有愧疚，有隐瞒，有“我欠你的，我要还”的补偿。

    顾清寒的爱，是经历过时间沉淀的，是经历过无数考验的。

    从十年前到现在。

    从他还是那个若即若离的姜北风，到如今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废人。

    她一直都在。

    姜北风心中还有很多问题。

    他知道不该问，可嘴唇动了动，还是问了出来：

    “那她们呢？”

    他没有说“她们”是谁，但顾清寒知道。

    “她们也和我经历过很多事吗？我该怎么办？”

    顾清寒的眼睛眨了眨。

    那双刚刚还含着泪水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她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肩膀。

    “姜北风。”

    “你现在提她们，不觉得很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