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商量妥当。

    清水道人从怀中掏出传音玉，灵力注入，玉石亮起莹白色的光芒。他正要开口联系玄天宗，让归隐道人通知沈清辞火速赶来青云宗——

    “清水长老。”

    顾清寒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清水道人的手指停住了，抬头看向她。

    顾清寒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她的白衣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刃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锋芒，变得幽深而晦暗。

    “还是我去联系吧。”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清水道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将玉简收回怀中，点了点头。

    “快快准备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事不宜迟。”

    妙丹真人已经行动起来。

    她走到桌边，将桌上的茶盏碗碟推到一旁，从储物戒中掏出一粒粒丹药，开始仔细分类。丹药装在大小不一的玉瓶里，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工整而细密。

    “清心丹，十粒。”

    “续命丹，五粒。”

    “回元丹，八粒。”

    她一边清点一边低声念着，将丹药按照用途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系在瓶口——红色丝线是救命用的，蓝色丝线是恢复用的，白色丝线是解毒用的。

    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凌绝道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沉睡的姜北风。

    烛光映在他苍老的面容上，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这个弟子，和他接触不多。

    十年前，姜北风在青云宗的时候，他是天枢峰峰主，管着数千弟子，不可能跟每个人都熟络。但他记得姜北风，记得那个少年在东域大会上的表现，记得他面对强敌时的不卑不亢，记得他为了保护同门挺身而出的背影。

    那颗赤诚之心，他看得很清楚。

    但愿一切顺利吧。

    凌绝道人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伸手将姜北风被角掖好。

    顾清寒已经走出了屋子。

    玉衡峰的夜很静。月光如水，洒在青石路面上，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光泽。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她站在院门口，握着传音玉简，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指在玉简上摩挲了许久，指腹反复划过玉简光滑的表面。

    然后她狠下心，灵力注入，找到了那个名字。

    沈清辞。

    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女人。

    十年前没有，十年间没有，从玄天宗回来之后也没有。

    这是第一次。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她的手指在玉简上快速点了几下，发送了一条消息。

    「通知你了吗？去东域。」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称呼都没有。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着玉简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玉简亮了。

    沈清辞只回复了一句。

    「山门。」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顾清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发送了一个位置。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夜空中传来破风声。

    几道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落在了玉衡峰顶的小院里。

    流光散去，露出几道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清辞。

    她身上还是那套黑色长袍，玄黑银星纹的仙服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金丝小皇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发髻上，帝王气浑然天成。

    她的面容绝美，神色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身后跟着三位中年人。

    两男一女，穿着玄天宗的长老制式道袍，气质沉稳，修为深不可测。

    顾清寒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那三个人，认出了其中一个，梅长老。

    那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修，沈清辞的心腹。

    另外两位她不认识，但从衣着和站位来看，地位不会低。

    三位中年人走到顾清寒面前，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别看顾清寒年纪不大，只是三十出头，在修仙界里算得上是年轻人。

    但她实打实是青云宗天枢峰峰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论辈分，她可能不如这三位长老；论身份，他们应该行礼。

    顾清寒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她的目光越过三位长老，落在沈清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