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以后，萧锦秋是彻底熄火了。

    她不再去推演罗盘，不再在营地里走来走去，不再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任何人。

    她整日跟在月漓的身边，月漓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月漓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月漓巡逻，她跟着巡逻。月漓警戒，她跟着警戒。月漓站在营地外围一动不动，她就站在月漓身后一动不动。

    仿佛只有这个白发女人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月漓不说话，萧锦秋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一前一后，像两棵种在沙漠里的树。黑色的斗篷和墨紫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白色的长发和黑色的长发偶尔交缠在一起，又分开。

    顾清寒看到萧锦秋这副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但她没有去安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自己的心里也堵的慌。

    失去帮手的顾清寒，不再跟沈清辞同坐一个金鹏之上了。

    她一个人坐在队伍最前面的金鹏上，身边没有别人。银白色的长衫被汗水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

    她的后背很孤独，高马尾在风中孤单地摆动，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坐在她前面或后面。

    顾清寒现在不想刺激沈清辞。

    那天晚上的事之后，沈清辞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高傲的笑，看人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俯视，说话的语调从紧绷变成了松弛。

    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萧锦秋被她一巴掌拍进了土里，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顾清寒不想再给她机会。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抵达南域，治好姜北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不急。

    当然还有另一个理由——无尽沙漠太折磨人了。

    顾清寒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是修炼的那种累，不是战斗的那种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让人想躺在地上再也不起来的累。

    没有灵力护体，凡人之躯在烈日下飞一整天，晚上还要搭帐篷、生火、做饭、守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继续走。一天又一天，没有尽头。

    又过了四五天。

    金鹏已经挺不住了。

    那些金色的巨鸟从出发时的威风凛凛，变成了现在的垂头丧气。羽毛失去了光泽，眼睛半睁半闭，脑袋耷拉着，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连站都站不稳。

    有几只金鹏趴在地上，怎么赶都不起来。

    御兽宗的弟子无奈之下，只好将它们收回。

    他们拿出灵兽袋，袋口对准金鹏，念动咒语。金鹏的身体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被吸进袋子里。一只接一只，金色的光在沙漠中闪烁，像一群即将熄灭的萤火虫。

    顾清寒问他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继续召唤出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弟子站出来，搓着手说：“大概怎么也需要十几天了。金鹏的体力和灵力都消耗得太厉害了，在灵兽袋里至少要养十几天才能恢复。”

    “顾峰主……我的意思是……最起码得有灵力才行……”

    十几天。

    顾清寒没有说什么。她拿出那张破旧的地图，展开，铺在膝盖上。

    兽皮上的线条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但她还是努力辨认着。

    他们在无尽沙漠的中心偏西位置，具体在哪，她也不确定。地图不准，参照物没有，方向只能靠太阳判断。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要走出去，至少还需要两天。

    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那目前的情况呢？

    非常不顺利！

    食物快见底了。出发时带的干粮和肉干，省着吃吃了这么多天，剩下的只够所有人吃三四天。

    水也快见底了。皮囊里的水越来越少，每个人每天的配给已经减到了出发时的一半。嘴唇干裂，喉咙发紧，连说话都费劲。

    如果换成徒步，只会消耗得更多。

    走路比骑金鹏累得多。出汗更多，喝水更多，饿得更快。本来就不够的食物和水，换成步行之后，撑不了两天。

    天上的烈日烤得弟子们难受极了。

    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头顶，白晃晃的，看久了眼睛疼。沙子烫脚，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空气是扭曲的，远处的沙丘像在水里晃，歪歪扭扭的，看久了头晕。

    有人中暑了，倒在地上被同伴扶起来。有人走着走着突然流鼻血，仰着头，用布条塞住鼻孔，继续走。有人脚上磨出了血泡，一瘸一拐的，咬着牙跟上队伍。

    顾清寒站出来。

    她走到队伍中间，站在一个沙丘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银白色的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高马尾在脑后飘扬。她的脸被晒得发红，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她的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