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整天。

    姜北风身上那股新鲜劲已经没了。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炎热和疲惫。

    太阳挂在天上像是钉住了，怎么都不肯往下掉。沙子反射着白光，晃得眼睛疼，看久了眼前全是黑点。

    汗水湿透了底衣，又蒸干了，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皮肤被晒得发红发烫，用手摸一下都疼。

    马也不比人轻松，喘着粗气，脚步越来越沉，沙地上踩出来的蹄印越来越浅。

    太阳终于往西边偏了。光线的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橙，沙漠被染成一片金红色。空气还是热的，但没有正午那么灼人了。

    顾清寒目测了一下前方的路。沙丘连绵，一眼望不到头。她经验不算丰富，但来回走过一次后，多少摸到了一些门道。

    穿过沙漠需要一个规律的行程，开头两天不能跑太猛，否则后面体力跟不上。灵力消失之后，所有人都变回了凡人，凡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再跑一阵就扎营。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准备翻过前面那个沙丘就停下来。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了哨声。

    杨岚正策马奔腾，嘴里发出滴滴的哨音。

    哨声一响，所有人同时看向右边。

    远处的天边，一片黄沙正从地平线上涌起来。不是普通的沙尘，是沙暴，速度快得不像话，像一堵从天上垂到地面的墙，正在朝队伍的方向推进。

    沙暴之中隐约有光亮闪烁，像是雷电，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是声音。

    这个声音和风声不一样，是嘶吼，是咆哮，从沙暴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力，震得人胸口发闷。

    顾清寒的脸一下子白了。

    莫温说无尽沙漠中危机四伏，来的时候只是她们没遇到罢了。

    现在遇到了。

    完了——这两个字闪过她的脑海。

    但她没有停下。她的手按在剑柄上，虽然剑没有了灵力加持只是一块普通的铁，但握着剑的感觉让她安心了一些。

    “戒备！”顾清寒喊道。

    青云宗那十几位弟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一夹马腹，冲到队伍的最前面，拔出了长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着光，有人握剑的姿势不太对

    太久没用灵力了，忘了凡人的手腕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梅长老带着几个玄天宗的人把沈清辞围在中间。沈清辞没有推开他们，她的目光盯着远处的沙暴，脸色凝重。姜北风在她旁边，她不需要冲到最前面去逞能，但她也不会缩在后面。

    影部的弟子从四面八方向队伍中间收拢。他们的动作最快，因为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遇险收缩，保护核心。

    杨岚从侧翼退回来，一边策马一边清点人数，嘴唇在动，数了一遍又一遍。

    只有御兽宗的弟子手足无措。

    他们懂灵兽。现在灵力没了，灵兽也都收了回去，留在身边的就是几匹普通的马。

    没有灵力，他们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拔剑都不太会，因为平时用的不是剑。

    有人从马背上解下一根短棍握在手里，有人把马鞍上的皮带抽下来当武器，有人什么都没拿，就坐在马上发呆。

    沙暴越来越近。

    风先到了。热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马匹开始不安，打着响鼻，前蹄刨地，有人的马已经退了好几步，缰绳拉得紧紧的。

    沙暴之中，那个兽影越来越清晰。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但能看出轮廓

    巨大的，足足有几层楼那么高的身躯。沙尘遮挡了大部分细节，只能看到它在移动，每迈一步都掀起更多的沙土。

    嘶吼声更大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不是风，不是沙，是活物的叫声。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远古的、原始的威慑力。

    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针对所有进入这片沙漠的生命的。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顾清寒想要下令散开，但马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她身边的一匹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弟子死死抱住马脖子，嘴里喊着“吁——吁——”，但马不听。旁边的弟子伸手去拽缰绳，差点被马蹄踢到。

    沙暴中，一颗巨大的头颅钻了出来。

    那头颅像蜥蜴，但比任何蜥蜴都大。皮肤是灰褐色的，覆盖着粗糙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眼睛是竖瞳，黄色的，在沙尘中闪着幽暗的光。

    嘴巴张开的时候，那血盆大口足足有两三米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像短剑一样锋利。

    它低下了头。

    有人闭上了眼睛，本能反应，当恐惧到了极点，身体会自动关闭视觉。

    有人举着长剑在空中挥舞，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淹没在风沙和嘶吼中，连自己都听不见。

    顾清寒高声喊着：“散开！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