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肃川里，雾气还没有散尽。

    玄天宗与青云宗分据两边。

    之间的距离不过百米，那点距离在修仙之人眼中跟面对面没有区别。

    两宗这么多年以来，关系相处得不错，平时也都互有走动。逢年过节互相送礼，弟子之间的切磋交流也从来没断过。

    甚至有些长老之间还是多年的好友，见面能坐下来喝一壶茶的那种。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来的都是领头人的亲信。他们是顾清寒的人，是萧锦秋的人，是沈清辞的人。他们效忠的不是两宗之间的情谊，是他们身前站着的那个人。

    空气里有湿度。

    顾清寒站在青云宗阵营的最前面。

    一袭白衣在晨雾中像一团凝而不散的光。高马尾扎得紧紧的，墨色的发带从发尾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萧锦秋站在她右侧稍后的位置。

    对面，沈清辞站在玄天宗阵营的最前面。

    玄黑色银星纹仙服在金丝小皇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肃穆。她的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帝王气浑然天成。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那道白色的身影。

    即便隔着百米的距离，即便晨雾还没有散尽，即便对面站着上百个人，她的眼睛里只有那抹白色。

    她看着顾清寒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恨。

    恨不能现在就用一道灵光将她打碎，将她那张冰冷的脸上打出几道血痕，让她再也不能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自己。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稳住心神。

    然后她动了。

    脚步不快不慢，从玄天宗的阵营里走出来，朝着对面的方向走去。

    对面，顾清寒看到沈清辞走出来，抬手拦住了萧锦秋。

    然后迈步迎了上去。

    百米的距离，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

    可她们的步伐越来越慢。

    像两头猛兽在决斗前绕圈，目光锁死对方，脚下慢慢地移动，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沈清辞其实不算矮，在女修中算是中等偏上的身高。但顾清寒比她高出半个头，这一点点在平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差距，在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变得格外明显。

    顾清寒微微低着头看沈清辞，沈清辞微微抬着头看顾清寒，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擦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沈清辞带着恨意开口。

    “你还真敢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像刀刃划过石面的声音。

    顾清寒面无表情地斜看着她，连正眼都懒得给。目光从沈清辞的脸上滑过去，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来了又如何？”

    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骂人的话都更让人难受。

    沈清辞的双手在身后握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但她没有把手拿出来，还是那样背在身后，维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玄天宗大师姐的姿态。

    “我就想问你。”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凭什么做正妻？凭什么姜北风要让我让出这个位置！这个事是不是你搞的？”

    三个问句，一个比一个重。尤其是最后一个，她几乎是在咬着牙说的。

    顾清寒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轻蔑的笑。

    “第一。”

    顾清寒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谁做正妻，你觉得姜北风会听我的吗？”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堂堂一峰之主，会舔着脸像你一样只想上位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又准又狠地扎进去。

    沈清辞的脸白了一下。

    “第二。”

    顾清寒继续说，语气里的轻蔑又加重了几分。

    “我凭什么，我不清楚。”

    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瞬。

    “但是你怎么做的这个位置，你心里没数么？”

    沈清辞狠狠的看着顾清寒。

    看着顾清寒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看着她那副“我比你高贵”的姿态，看着那张在晨雾中依然无可挑剔的脸。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那种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的羞耻。

    顾清寒微微抬起下巴，下巴的弧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锐利。

    “从自己私下里找到姜北风，偷偷带他走，到骗他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