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阵令人眩晕的失重感消失时，江辰并没有摔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而是感觉自己像是砸进了一团正在腐烂的巨大脂肪里。

    “噗嗤。”

    一声沉闷、粘稠的响声。

    那种触感极其恶心——软绵绵，滑腻腻，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温热。

    “呕……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白灵第一个跳了起来。她那小身板上此刻已经沾满了一种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粘液。她拼命地甩着手里的骨头棒子，仿佛那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别乱动。”

    江辰的声音异常低沉。他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嫌弃地扔到了一边。

    借着苏清歌剑身上那一点微弱的幽蓝冥火，众人终于看清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城，也不是什么宽敞的深渊。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生物体内发炎、化脓的脏器夹层。

    头顶上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并不是天空，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层极其厚重、呈现出灰白色的半透明玉石板。

    那些玉石板的表面并不平整，而是坑坑洼洼，布满了被腐蚀的痕迹。但在某些地方，透过那些半透明的材质，竟然能隐约看到上方有微弱的金光在移动。

    “那是……脚印？”

    星语仰着头，看着头顶那层玉石板。在那灰扑扑的背面，偶尔会浮现出一个个发光的脚印轮廓。那些脚印在头顶走来走去，虽无声，却带着一种物理层面上的碾压感。

    “那是神殿的地板。”

    柳如烟袖子上沾了一滴黑油，她不得不用手指擦拭，“我们在神殿的‘背面’。上面那些神仆，正才在我们头顶上走来走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如此压抑。整个神恩圣城，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象牙雕刻，正面抛光如镜，背面却全是粗糙的锯痕和污垢。而他们，就像是被塞进了这块象牙内部蛀出来的孔洞里。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头顶玉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精准地落在江辰的脚边。

    这液体并不是水，而是一种极其粘稠的黑色油脂。它落在地上没有溅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汇聚成一条细细的黑流，顺着脚下那根巨大的、长满暗褐色苔藓的横梁往下淌。

    “这是【劫灰】混合了神殿废气凝结成的‘尸油’。”

    灵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那种黑油，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上面那些神仆排泄出来的欲望废料，经过层层过滤，最后都流到了这里。这种东西虽然恶心，但却富含高浓度的有机质……也就是，营养。”

    “营养？”

    苏妲己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粗大的立柱。

    在那些常年被黑油浸泡的横梁和立柱连接处，长满了一种暗褐色的、像烂肉一样软塌塌的苔藓。

    这种苔藓不仅颜色诡异，甚至还在微微搏动，仿佛拥有体温。

    而在这些肉苔的深处，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起初是一双，然后是两双，接着是成百上千双。

    那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湿生。

    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人形的老鼠，蜷缩在横梁的缝隙里，趴在立柱的阴影中。他们身上裹着发黑的破烂布条，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色，上面布满了烂疮和黑斑。

    他们没有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因为头顶就是神殿，那里要求绝对肃静。

    所以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的嘈杂”**：

    无数指甲刮擦石头的细微声响；喉咙深处吞咽口水的咕噜声；还有远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撕咬声和交配时的喘息声。

    这种声音混合着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霉味、生锈的铁腥味以及几万个不洗澡的肉体发酵出的酸臭味，形成了一种名为“窒息”的感官风暴。

    “欢迎来到……光的下水道。”

    江辰冷笑一声，目光穿过那些令人作呕的湿生群，投向了这片空间的中心。

    那里有一根直径足有几十米的巨大中空立柱。立柱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暴突般的黑色管道——那是神殿的主排污管。

    而在立柱的底部，是一片巨大的、翻涌着气泡的**“积垢池”**。

    那是整个湿隙最“肥沃”的地方。

    那里堆积着从上层冲刷下来的黑油、死去的湿生尸体、还有一些神殿扔下来的废弃法器碎片。

    而在那片散发着剧毒恶臭的池边，正有几个强壮得不似人形的湿生，为了争夺一块从上层掉下来的、发霉的供果，正在无声地厮杀。

    鲜血喷溅在黑油里，没有惨叫，只有野兽般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