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章 罪与罚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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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自己离开爱尔兰之前的事,在差点被饿死的时候。

    爱尔兰是一片没有希望的土地。

    绝大多数土地归英国的地主所有。

    他们远在英格兰,只关心收租,对土地和佃农的死活漠不关心。

    这些地主通常將大片土地租给“中间人”,中间人再將土地分割成小块,以更高的价格转租给贫困的爱尔兰农民。

    层层盘剥之下,像麦克这种贫穷的农民家庭负担极重。

    最要命的是,这个租约极短,农民对土地的任何改良,像修建石墙、改善土壤,都可能导致地主在续约时大幅提高租金,等於是在惩罚勤劳。

    作为天主教徒,爱尔兰农民还必须向他们自己並不信仰的英国国教缴纳“什一税”,用於供养新教牧师。

    地主不断將传统上用於公共放牧的“公地”用石墙圈起来,断绝了贫困家庭唯一的额外生计来源。

    付不起租金的唯一后果就是被暴力驱逐。

    全家老小,连同所有家当,被扔到路边,房子被拆毁或烧掉,让他们无家可归。

    麦克和家人住在一间茅草屋里,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那一小块马铃薯地。

    因为马铃薯疫病,麦克的父母交不起地主代理人定下的高额租金。

    驱逐令下达,过两天警察就会来把全家都扔到冰冷的雨中,拆掉房子。

    麦克那时候才十四岁。

    麦克差一点点就被饿死。

    那一晚,一群脸被涂黑的邻居和麦克的父母一起,他们化身为杀手和罪犯,悄无声息地来到土地代理人的庄园,烧毁了他存放租约和驱逐令的办公室。

    最后,他们派出了一个信得过的人把和麦克一样大的小孩都送往了美国。

    麦克后来得知,包括他的父母在內,那些人都死了。

    在英国人嘴里,这些人是纵火犯、暴徒、杀人犯。

    但在所有爱尔兰人心中,这些他们的叔叔、亲戚、堂哥,所有反抗地主的人,他们都是英雄。

    他们用被法律定义为“罪”的行为,为绝望的人们带来了上帝般的“恩典”。

    麦克来到旧金山之后,就发誓绝不让自己饿著。

    他信奉暴力,努力向上爬。

    可直到今天,他马上四十岁了,才突然明白父亲那夜跟母亲说的那句话。

    残酷的行为有时是一种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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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终於大亮了。

    一个在街角靠捡垃圾为生的独腿老人,从他那用破木板和油布搭建的窝棚里探出头。

    他看到了街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到了那些被推倒的拒马和拉起的警戒线。

    他茫然地眨了眨浑浊的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的巴尔巴利海岸,与昨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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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太平洋上毫无遮拦地吹来,也吹得身边临时插上的星条旗猎猎作响。

    谢尔曼上校就站在这风中。

    他没有戴军帽,灰白色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他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牢牢地钉在这片罪恶与繁华的土地上。

    作为一名在南北战爭的血火中一路从少尉晋升到上校的职业军人,谢尔曼见惯了死亡。

    他曾亲眼目睹过安提塔姆溪谷的伏尸遍野,那里的玉米地,一天之內被炮火和子弹反覆犁了十几次,绿色的植株和蓝色的军装,最终都变成了浸泡在血水里难以分辨的烂泥。

    他也曾在谢南多厄河谷执行过焦土政策,亲手下令烧毁农庄,驱赶平民,將那片富饶的土地变成一片焦黑的、寸草不生的废墟。

    战爭,对於他而言,是一种残酷而高效的秩序。

    它有明確的目標,摧毁敌人,贏得胜利。

    它有清晰的规则,服从命令,杀死敌人。

    在战场上,对错很简单,活下来,並且让敌人活不下去,就是唯一的真理。

    然而,眼下巴尔巴利海岸的这场“战爭”,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

    这不是战爭。

    这甚至算不上一场体面的屠杀。

    这是……溃烂。

    是一座城市在欲望的驱动下,內部组织不可避免的腐烂化脓,最终爆裂开来,喷溅出骯脏的脓血。

    那些放高利贷的赌场老板、贩卖女人的妓院老鴇、兜售鸦片的烟馆管事、以及那些在码头上打家劫舍的帮派分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比那些衣冠楚楚的政客,更像社会的毒瘤。

    这些人会在地下世界的斗爭中自我消灭,或者被他,被那些政客下令逮捕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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