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澳门的船票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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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的鲜鱼还是送到教会的老地方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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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寧波路私宅。

    这是一间典型的江南风格花厅,四壁掛著名家的字画——正中央是左宗棠亲笔题写的“戒欺”二字,仍旧是胡雪岩最大的护身符,

    紫檀木的条案上,摆著一座西洋进贡的自鸣钟,

    胡雪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翡翠嘴的菸袋。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客座上的那个女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湖绸的素色长衫,领口的盘扣有些鬆散。这位曾经在大清国呼风唤雨、甚至能让慈禧太后破格赏赐黄马褂的红顶商人,此刻看起来竟显得有些老態龙钟。

    长期失眠和焦虑留下的印记无处不在,眼袋的浮肿格外显眼。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是艾琳。

    她依然穿著那身深灰色的教士长裙,手里捧著一只青花瓷茶盏,神態悠閒得仿佛是来这里听戏的。

    “岂有此理!”

    “艾琳修女,或者我该叫你科尔曼女士。你知不知道商场上有个词叫规矩?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脸面?”

    “我和滙丰的卡梅隆大班有约在先!那八千包丝,是暂存!暂存!只要我略施手段,或者再调杭州的资金过来,隨时都能赎回!

    你一声不响,既不通过掮客,也不知会我这个货主,私底下搞这种暗度陈仓的把戏,把滙丰的债权和抵押栈单一锅端了?”

    胡雪岩停下脚步,指著艾琳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

    “你这是在落井下石!你这是在趁火打劫!你懂不懂大清的商法?你懂不懂上海滩的江湖道义?!”

    面对胡雪岩狂风暴雨般的质问,艾琳连眼皮眨了眨。

    她轻轻吹了吹茶汤上漂浮的茶叶末,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放下茶盏。

    “胡大帅,”

    艾琳的声音平静,汉话流利,甚至带著一丝笑意,用的称呼却是上海江湖上对胡雪岩的尊称,“您是聪明人,怎么这会儿糊涂了?”

    “商场如战场。我记得上次会面,这句话还是您告诉我的。”

    艾琳抬起头,那双碧蓝的眼睛直视著胡雪岩,

    “滙丰银行不是慈善堂,我也不是来布施的修女。卡梅隆先生逼你追加保证金,你有吗?他要低价强制平仓,你会不知道?还是仍旧认为滙丰不敢得罪死你。

    他既然敢卖,就说明在他的风险评估里,您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死人,还需要打招呼吗?”

    “你——”胡雪岩气结,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再说了,”艾琳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如果我不买,很快这批栈单就会出现在洋行公会的拍卖会上了。您要不要问问怡和洋行的凯瑟克先生,他愿意出什么价格?

    胡大帅,您算算,要是那样,您得亏多少?”

    胡雪岩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他接受不了。

    他胡雪岩一世英名,靠的是花花轿子人抬人,靠的是纵横商场多年,屡战屡胜,攒下的武术场面和人情。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洋女人这样骑在脖子上拉屎,比杀了他还难受。

    “哼!”胡雪岩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试图找回谈判的主动权,“別以为你拿了滙丰的栈单就能捏住我的七寸。八千包丝而已,老夫还输得起……”

    “既然现在你是债主,该给你的利息依旧一分都不会少!”

    “胡大帅。”

    艾琳突然打断了他。

    她伸手从隨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您刚才说,八千包而已?”

    艾琳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叠文件,“那如果加上这叠呢?胡大帅,我现在手里捏著的,不仅仅是滙丰的那八千包。”

    “我让人连夜核算了一下。现在躺在我保险柜里的生丝栈单,加起来一共是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六包。债权的对应金额的话,您可以自己算。”

    “轰”的一声。

    胡雪岩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个惊雷。

    他原本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泼在了他的手背上,但他竟然毫无知觉。

    “多……多少?”胡雪岩的声音变了调,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怀疑。

    “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六包。”艾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数字,

    “胡大帅,您这次屯丝,总共多少,一万八千包,还是两万包?我现在手里握著这一万四千多包的债权和处置权。”

    艾琳歪了歪头,语气里突然带上了调侃:

    “这样算起来,我是不是已经成了您最大的债主?换句话说……您的身家性命,现在都在我这个不懂规矩的洋婆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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