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马江海战(二)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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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星塔的灯火还亮著,照得江心影影绰绰,像罩了一层旧纱。

    法舰泊在上游,黑洞洞的轮廓一尊尊蹲在暗处,烟囱里偶尔飘出几点火星,旋即被江风吹散。

    更近处,福建水师的十一艘兵轮依次排开,

    扬武、福星、飞云、振威、福胜、建胜——都是美好寓意的船名。

    黄季良从扬武號的舱口钻出来,手里攥著一封未封口的信。

    他二十四岁,脸庞还带著些许少年人的稜角,留美三年养成的挺直腰背,进了船政后学堂也没改掉。

    甲板上没有人走动,值更的水兵背对他立在舷边,望著法舰的方向一动不动,像钉进甲板的一根木桩。

    黄季良没惊动他,挨著主桅坐下,把信纸铺在膝头。

    纸是前两天托岸上同窗带来的洋纸,比衙门里用的竹纸厚实,吸墨也好。

    他借了舱里那支使禿了的狼毫,蘸了墨,写一阵,停一阵。

    “父亲大人膝下:

    男季良叩稟。

    顷接家书,知粤中暑热甚剧,大人咳疾復作,而男羈於马尾,不能侍奉汤药,罪甚。

    然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忠孝不能两全,想大人素日所教,亦当许男以国事为先……”

    写到这里,笔尖顿住。墨洇开一小块,像落在纸上的泪渍,又不大像——他已经很久没流过泪了。

    十四岁那年登船赴美,父亲站在码头的人堆里,隔著老远朝他挥手,他忍住了;二十一岁奉詔回国,船泊吴淞口,望著岸上黄浦江边那些高鼻深目的洋行栈房,他没哭;毕业执照发下来的那天,他把那张盖著船政大臣关防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一夜,眼睛发涩,也只是揉一揉,没哭。

    此刻对著这封不知能否寄出的信,他忽然有些恍惚。

    舱里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是管带张成和几位军官在议事。

    隔著舱板,字句听不真切,但语气是压著的、沉的。

    黄季良没去听。他把信折起来,不封口,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摺的厚纸,展开来,是前几日请岸上画师替自己摹的一幅小像。

    像上的人穿著七品军功的服色,顶戴还是新的,眼神直直地望著画外,有一点年轻人硬撑出来的庄重。

    他看了片刻,提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甲申六月,季良於马尾。倘有不虞,以此为念。”

    远处,福胜號的甲板上也亮著灯。

    叶琛没在舱里。

    这位五品管带年不满三十,鬢边却已生了白髮,此刻独自蹲在后甲板的炮位旁,手按在炮身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那冰凉的钢铁。

    这是船政自製的前膛炮,口径六寸,膛线已磨得浅了。

    他闭著眼睛,手指从炮口摸到尾钮。

    脚步声从舱梯传来,他没有回头。

    “志毓兄。”

    来人是福星號管带陈英,手里提一盏马灯,搁在弹药箱上,灯光映出他清瘦的脸。

    叶琛睁开眼,笑了笑:“还没睡?”

    “睡不著。”

    陈英挨著他坐下,把帽子摘了,露出一道被帽檐压出的红印子,

    “下午去船政衙门,何大臣还是那句话,他说,必待敌船开火,始准还击,违者虽胜犹斩。”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去,“虽胜犹斩。”

    叶琛没有说话,手掌依然贴著炮身。

    “福胜號船小炮弱,你打算怎么打?”

    叶琛沉默良久,望著上游法舰桅杆上那几点朦朧的灯光。

    半晌,他开口:

    “船小,不能远攻。只能逼近了打。”

    “近了就是靶子。”

    “那就做靶子。”叶琛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逼近了,咱们的炮也够得著他们。挨一炮换他一炮,不亏。”

    陈英没有接话。江风穿过舷窗,吹得马灯的火苗一缩。

    “今早收到家里的信。”

    叶琛忽然说,

    “內人问,中秋能不能告假回去一趟,孩子周岁了,还没见过爹。”

    陈英偏过头,看见叶琛的脸半隱在暗处,看不清神情。

    “你怎么回?”

    “没回。”叶琛说,

    “不知怎么回。”

    两人都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法舰换更的號声,短促、尖厉。

    与此同时,飞云號的舱里,管带高腾云在写遗折。

    他是广东人,说话带著浓重的粤东口音,此刻却用官话一字一句地写著,笔划用力,纸张几乎要透。

    “奴才高腾云,广东广州府新会县人,年四十有三。

    光绪十年,法夷犯马尾,奴才率飞云、济安二舰迎敌……”

    写到这里,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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