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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也在想。”
陈英的声音沙哑,“张佩纶大人也是读书读傻了。他以为这是集市买菜呢,还能討价还价?这仗,是非打不可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法舰,“看见那两艘小艇了吗?那是45號和46號杆雷艇。只要一开打,它们一刻钟就能衝到扬武號肚子底下。旗舰一沉,咱们就是被捆住手脚的猪,必炸无疑。”
“所以九爷说得对,”
容尚谦急切道,“不能等!我们要先下手!”
“怎么个先法?”陈英问。
“我们几个留美生私下合计了一个方略。”
容尚谦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是马尾江面的布防图。
“三日后入夜,不必等提督府命令。我们以锅炉故障需要检修为名,立刻起锚,將船头调转,对准法军旗舰。”
杨兆楠补充道:“我和尚谦负责控制扬武號的尾炮。那是克虏伯后膛炮,威力大。只要信號一响,我们会想办法……误触击发。”
“误触?”陈英似笑非笑。
“对,走火。”杨兆楠咬牙切齿,
“只要第一炮响了,法国人势必还击。到时候,就算是其他舰想当缩头乌龟也当不成了,根本顾不了上峰命令,全舰只能拼死一战!”
“这可是要把张大人架在火上烤啊。”
陈英嘆了口气,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振威號那边呢?”陈英问,
“许寿山那是我的老同学,也是个警醒之人。飞云號的高腾云也是条汉子。只要我们这几艘船动起来,其他的自然会跟上。”
“振威號上有我们的同学鄺咏钟,他是二副。”
容尚谦说,“信已经托人送过去了。只要扬武一动,振威必动。”
陈英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望著那漆黑浑浊的江水。江水之下,暗流涌动,就像这大清国的国运,深不可测,又岌岌可危。
“陈兆荣……”
陈英念叨著这个名字,“我虽然没见过他,但这人有种,我私下也是极佩服的。”
他猛地转过身,將那封信凑到马灯的火苗上。
火光腾起,信纸化为灰烬。
“这信我没见过,你们也没来过。”
陈英看著两个年轻人惊愕的表情,紧接著说道:
“但是,回去告诉弟兄们。把炮弹给我擦亮了,把引信给我装好了。我会下令福星號全员值守,蒸汽机保持备压。”
他顿了顿,眼中杀气毕露:
“只要江口信號一响,或者扬武號炮响,老子第一个下令!咱们不打远的,福星號就算是用撞,也要把那两艘法国鱼雷艇给老子撞沉在江里!”
“大人!”杨兆楠激动得眼眶发红。
“还有,”陈英叫住正要离开的两人,“岸防炮台那边,那个叫林得胜的哨官,我认识。是个粗人,但也是个狠人。
我这就派我的亲兵带我的私印连夜上岸,去长门和金牌炮台。
告诉他们,只要看到江面上火起,就別管什么狗屁不论曲直,不准开炮的命令。
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这颗脑袋顶著!”
“是!”
接下来的两天,马尾港表面上依旧死气沉沉,暗地里却像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扬武號底层的机舱里,几个留美回来的见习管轮正悄悄地给锅炉加压。
“压力表怎么升上来了?”
当班的老管轮奇怪地问。
“许是坏了吧,我调调。”
年轻的吴其藻不动声色地遮住了仪錶盘,手里却把阀门拧得更紧了一些。
振威號上,二副鄺咏钟正在给全舰的水手讲课。
“兄弟们,听好了。这洋人的机关炮虽然快,但它是直射。
咱们若是贴上去,它就打不著底舱。
管带说了,到时候若是真打起来,咱们不往后跑,咱们往前冲!谁要是怕死,现在就下船,別到时候尿裤子丟咱们福建人的脸!”
水手们虽然不懂大道理,但看著这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洋学生都一副拼命的架势,心里的那股子血性也被激了起来。
“怕个卵!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而在长门炮台,林得胜接到了陈英派人送来的口信和半瓶好酒。
他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然后把剩下的酒全倒在了那尊210毫米克虏伯大炮的炮基上。
“告诉陈管带,”林得胜摸著冰凉的炮管,看著山脚下那艘不可一世的法舰,
“只要水师兄弟们动了,我这炮要是晚响半个指头,我林得胜自己跳进江里餵鱼!”
第三日深夜。
颱风的前锋已经逼近,江面上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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