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5章 马江海战(三)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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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武”號后主炮位旁,留美回国练生(见习军官)杨兆楠正借著那点微弱的光,用一块油布反覆擦拭著炮閂。

    “兆楠,歇歇吧。炮管都被你擦热了。”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杨兆楠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容尚谦。

    容尚谦,这艘旗舰上的另一名留美生,也是他的同窗好友。

    两人都曾是那批穿著长袍马褂、脑后拖著辫子登上美利坚土地的幼童。他们在耶鲁大学的课堂上听过宪法,在哈特福德的工厂里摸过车床,在一望无际的大西洋上操纵过六分仪。

    如今,他们却被困在这该死的闽江里,像两个等死的鬼。

    两人虽然是练生,但因为懂洋文,懂机器,掌握的是船上最核心的技术官的位置,只是品级不高。

    “歇?怎么歇?”

    杨兆楠猛地转过身,眼里的血丝显得格外狰狞,

    “尚谦,你听听!那是《马赛曲》!人家都在咱们祖宗的牌位上跳舞了!可咱们呢?大炮盖著炮衣,锅炉压著火,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佩纶那个书呆子,还有何如璋那个软骨头,他们这是在等著人家来杀头!”

    容尚谦嘆了口气,走到舷窗边,警惕地看了一眼上层甲板。

    管带张成正在上面巡视,严防士兵“走火”。

    “省点力气吧。”

    容尚谦苦笑,“军令如山。违令者斩,这话不是说笑的。”

    “那就在这儿等死?”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划水声。

    一艘看似运送蔬果的小舢板,鬼魅般地贴近了扬武號的暗影一侧。

    船上的艄公带著斗笠,手里提著一篮龙眼,衝著舷窗轻声吆喝:“阿官,食龙眼不?清热去火。”

    杨兆楠刚要挥手驱赶,却见那艄公將斗笠微微一抬,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哪位是杨兆楠大人?”

    艄公的声音极低,却透著一股子冷硬。

    杨兆楠心头一凛:“我就是。”

    一只湿漉漉的油纸包被拋了上来,精准地落在炮架上。

    “杨大人,故人来信。”

    还没等杨兆楠反应过来,那舢板已经顺著水流,像一片落叶般滑入了黑暗,消失在法舰阴影的方向。

    “是什么?”容尚谦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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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兆楠手有些抖,拆开油纸包。里面没有龙眼,只有一封信,封口处用的是西洋的火漆,上面盖著一个奇怪的纹章。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钻进底层的海图室,点亮了一盏鯨油灯。

    信纸展开,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金石之气,既没有官场的酸腐客套,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季良、兆奎、寿山、叶琛、陈英诸君同鉴:

    兆荣顿首。

    光绪元年旧金山埠头一別,忽近十载。

    犹记诸君负笈西来,冬夜围炉,兆荣携腊味饭与诸君共啖,君等谈算学、论轮机,目光灼灼。

    彼时吾谓友人:此数子者,他日必为中国收海权於万里之外。

    彼时君等皆垂髫童子,今皆七尺管带矣。

    诸君驻节马尾,炮口相衔,而朝廷犹曰和谈,疆吏犹曰毋动。

    然刀已及颈,而曰“彼不敢斫”——此腐儒误国之谈,非丈夫立世之道。

    兆荣幼读私塾,塾师授《左氏传》,至“先軫免胄入狄师,死而犹瞑目”一章,击节嘆曰:“丈夫死国,当如是。”兆荣年十一,不知死国为何事,但见师白髮苍苍,涕泪满襟。

    今廿五年矣,始知师涕泪所为何来。

    兆荣每闻闽江潮信,未尝不中夜起坐。

    法酋指挥官,已决议举火焚江。

    一旦舰炮摧岸、退潮突阵,我十一艘木壳皆俎上肉也。

    金牌门者,闽江咽喉,敌船援所必由。

    兆荣已率北极星舰队,至川石以东。是夜月晦潮涨,当乘颱风余威,直入金牌门水道——

    故兆荣冒死请:

    金牌门声变之际,诸君即起锚、升火、转舵、解炮衣。

    不必待上命,不必候敌先。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於人。

    先开炮者,兆荣担其罪;擅调兵者,兆荣当其诛。

    诸君但以社稷为重,以舰炮为念,但杀敌!

    川石洋佯攻者,兆荣亲率七舰,与法军巨舰相持。

    內港决战者,诸君十一舰,与敌六舰白刃於江心。

    此非寻常战事——此乃中国海军第一次,以舰炮答敌炮。

    犹忆旧金山,君等问吾:海疆何日可固?

    吾不能答。

    犹忆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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