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父亲说:“咱们在南洋,就像水上的浮萍,漂到哪儿是哪儿。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走。什么时候能有根?不知道。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
可现在,父亲还在吗?如果在,看到这一幕,会怎么说?
阿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確实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柳南兄,”他说,“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这三个月,码头上天天有人来。从马来亚来,从暹罗来,从缅甸来,从菲律宾来。他们来了,就不走了。你说他们傻吗?你说他们不知道有风险吗?”
柳南没有说话。
“我阿爸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
阿辉继续说,“他说,咱们华人在南洋,永远是客。可你知道吗?我阿爸说这话的时候,是十年前。那时候法国人还在,咱们谁也不敢想有一天法国人会走。可现在呢?”
他指著远处那些正在搬运机器的苦力:“那些机器,是从新加坡运来的。你知道运来干什么?建厂。谁建的?南洋的华人。谁投的钱?南洋的华人。谁管的厂?还是南洋的华人。”
“九爷现在要修铁路,还要修海军基地,造大钢铁厂,这都是公开的,有钱就是股东,就是自己的。”
他又指著那些正在登记的新移民:“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来。他们来干什么?来找活路。为什么来这儿找活路?因为这儿有咱们自己的人。因为在这儿,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
他转过头,盯著柳南的眼睛:“柳南兄,你说这是不是不一样?”
柳南沉默了。
码头上,夕阳正在一点一点沉进海面。金色的光洒在那些扛著行李的人身上,洒在那些正在搭建的脚手架身上,洒在那面飘扬的北极星旗身上,把他们全都染成了同一种顏色。
“也许吧。”他终於说,声音很轻,“也许真的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可我得亲眼看看,才能信。”
阿辉笑了。
“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就是想得多。”
“那就留下看。”他说,“反正你船票都买了,回不去了。”
柳南愣了一下,也笑了。
这一船又一船的,像他这样的所谓读过书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
堤岸的福建会馆,这几天被临时改成了移民登记处。
院子里排著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队伍里有老有少,有穿短打的苦力,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西装的洋行买办,有带著孩子的妇人。他们操著各种各样的口音——广东话、福建话、潮州话、客家话、海南话,甚至还有几句带著英文腔的彆扭中文。
“下一个!”
窗口里,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头也不抬地喊道。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进去。
年轻人接过纸,看了一眼:“从哪来的?”
“马六甲。”
“做什么的?”
“种树胶的。”老者说,“在那边种了三十年,给英国人干了三十年。英国人把我们的地收走了,说是要修铁路,给了点赔偿,就打发了。”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者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眼神里却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疲惫后的平静。
“想做什么?”
老者想了想,说:“还是种胶吧。听说这边有地,能分?”
“能。”年轻人说,“按人头分。一家五口以下,每人五亩;五口以上,再加。头三年免税,第四年起按收成的一成交公。”
老者愣了一下:“就这么……分?”
“就这么分。”年轻人低下头,在纸上盖了一个章,“拿著这个,去农垦局报到。那边会有人带你们去看地。”
老者接过那张纸,手微微颤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儿子和孙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儿子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阿爸,走吧。”
老者点了点头,跟著儿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衝著那个窗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窗口里的年轻人没看见,他已经在喊下一个了。
“下一个!”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人走上前,从皮箱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
“从哪来的?”
“澳大利亚。”中年人说,“殖民地华人商会副会长。”
年轻人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人的衣著举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怎么称呼?”
“免贵姓林,林文庆。”中年人笑了笑,“我是替商会来的。我们商会有二十七个会员,都想来这边投资。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