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处的野狗盯著——我到底算什么?英国人?美国人?还是那个从来没回去过的祖国的人?”
陈九沉默了很久。
“我二十二岁从新会坐船去旧金山,打过爱尔兰人,打过自己人,到处做生意,混到致公堂里面,攒了点名声。再后来……”
他顿了顿,“再后来,有人叫我九哥,有人叫我陈先生,英国人写公文称我』本埠华商』,私底下叫我海盗,军阀,大清恨我入骨,美国领事馆的档案里记著chinese rchant, respectable,致公堂现在甚至是完全合法註册的商业组织。”
他转过身,面对菲德尔。
“你我都是乱世一根草,长得茁壮些,就得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菲德尔看著他,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那个下个计划,”菲德尔低声问,“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快被逼疯了,每天都想著解脱。”
陈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封上盖著日本的邮戳,字跡陌生。
“今年秋天,有个从日本来的年轻人,托人带信给我。”
他把信递给菲德尔,“他说他叫孙文,在我夫人的香港医学院读书,明年毕业。他说想见我,谈谈一些事。”
菲德尔接过信,扫了一眼,抬起头:“你见了?”
“还没有。“陈九把信收回去,放回暗格,“我让人告诉他,等毕业以后再说。”
“为什么等?”
“巴林银行刚倒,英国人正高度紧张,新加坡、香港不能乱,远东的利益不能断。
日本人刚亮出利益线,大清还在拼命维持它那套过时的规矩,宗藩体系摇摇欲坠,中兴大臣陆续去世。这个时候,水太浑,看不清谁在对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一丝疲惫:
“很多人我快压不住了,年轻的军官需要战功,年纪大的想重开山河。阿昌叔前两天写信给我,他不想等了,快老死了,滇桂不日就要风云起陆,他联络了哥老会一起发动,让我在安南给他维持好后勤通道,还希望我在广州一起发动策应。”
菲德尔沉默了很久。
终於,他点了点头,转身拿起那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陈九倒了一杯。
“安南的工业基础还没打好,台湾还在砸钱搞建设,我这里,內部也矛盾重重,有人倾向於成立南洋联邦合眾国,拉著兰芳、亚齐苏丹国,安南一起。做一个华人主导、吸纳土著精英、以现代化工业-军事集团为核心、开放贸易的复合型国家实体。
有人求稳,私下见我,跟我说,眼下一个以北极星舰队为武力核心、以马尾-基隆-海防-金兰湾为工业基地、以安南、台湾和兰芳为人口基本盘、並获得南洋华人广泛支持的事实国家已经诞生。它缺的只是一个正式的联邦名號和外部承认。
甚至他们吵到会上,说要保持军事威慑、工业增长和政治稳定,不必著急撕破脸,想爭取发展时间。
还有人提,湘军明面上的领袖曾国荃,曾纪泽,湘军水师名將彭玉麟、杨岳斌身死,想让我秘密回国,肢解大清,想直接吞下大清的东南,进而全面北伐。”
“那你想怎么办?”
菲德尔眉头紧皱,举起杯,
陈九没说话,只是接过酒杯,两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格外清晰。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愈发深沉。
夜色里,是这个时代四处瀰漫的、山雨欲来的沉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