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7章 四大寇(大章加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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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房子里热得像蒸笼,夜里也凉不下来——四周都是高墙,白天吸的热,夜里全放出来。孩子们喝了餿掉的牛奶,得了暑热腹泻,拉几天就没了。有个医生说过一句话:穷人的孩子,只有躺在棺材里才能凉快下来。”

    “第二种死法,是肺癆。得病的都是什么人?是本来身体很好的工人,在工厂里吸了灰,住在没有光没有风的屋子里,吃的又不够,慢慢就病了。我们眼睁睁看著他们死,看著他们的家垮掉。偶尔能送进医院,可住不了几天就得出来——要干活。不干活,全家都得饿死。”

    “第三种死法,是打胎。这里的女人,没钱养孩子,又没法不生孩子,就去找那些脏婆娘,在脏角落里打胎。那些婆娘骗走她们最后几个铜板,然后把她们弄得半死不活,或者直接弄死。”

    孙中山放下报纸,看著三人。

    “这就是柏林。德国的首都,一个十分强大的国家的中心。你们以为德国人过得比我们好?他们也有贫民窟,也有饿死的人,也有烂下巴的女孩,也有打胎打死的女人。”

    尢列轻轻嘆了口气:“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尤兄。”孙中山摇头,“不是一般黑。是不一样黑。”

    “我们这里,是朝廷把你变成奴才,让你不知道自己可以站著活。他们那里,是工厂主把你变成机器,让你知道自己可以站著活——可站著活,还是活不下去。”

    “英国有议会,有工会,有报纸。那些女孩罢工,报纸会报导,议员会说话,工会会支持。她们知道,自己是在爭取什么。可我们呢?我们的百姓罢工,官府会抓人,朝廷会杀头,天下人会说是刁民作乱。她们至少还有路走,我们没路走。”

    “再说法国。”孙中山走回桌边,继续翻他的书袋。

    “今年五月,巴黎的煤气工人罢工。你们知道煤气工人是干什么的吗?是给巴黎的路灯点火的。巴黎的煤气灯,有几万盏,全靠这些工人一盏一盏地点。”

    他抬起头。

    “他们要求涨工资,要求减少工时,要求成立工会。你们猜,法国政府怎么做的?”

    陈少白问:“怎么做的?”

    “派兵。”孙中山说,“军队开到工厂门口,工人不肯復工,军队就开枪。打死几个?报纸没写清楚。可罢工被镇压了,工会被解散了,工人被开除了。”

    他顿了顿。

    “法国,有《人权宣言》,有自由、平等、博爱,可工人罢工的时候,军队照样开枪。他们的总统,叫卡诺,是个大资本家。他们的总理,叫弗雷西內,也是个大资本家。他们的议会里,坐的全是有钱人。工人说话,他们不听;工人罢工,他们开枪。”

    尢列沉吟道:“所以逸仙,你是说,洋人也不是什么都好?”

    孙中山说,“自然,洋人也有洋人的问题。他们的工厂主,跟我们的地主一样,靠吸工人的血活著。他们的政府,跟我们的朝廷一样,站在有钱人那边。他们的军队,跟我们的八旗兵一样,专门对付穷人。”

    他嘆了口气,接著说。

    “可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们可以说话。”孙中山说,“伦敦东区的女孩罢工,报纸会报导,议员会质问,工会会支持。柏林贫民窟的医生,可以把他的报告印成书,让全德国的人都看见。巴黎的工人,可以组织工会,可以罢工,可以跟政府谈判——虽然谈判不成会被开枪打死,可至少他们试过,他们至少还能有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口。”

    他直勾勾地看著三人。

    “我们呢?我们的百姓,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佃农交不起租,只能跪著求地主;码头工人被打,只能捂著血流走;孩子饿死了,只能挖个坑埋了。他们不敢说,不敢写,不敢闹。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没用,写了会被抓,闹了会被杀。”

    孙中山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所以你们看,这世界上的黑暗,分两种。”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是英国、法国、德国那种黑暗。他们有议会,有法律,有报纸,有工会。可他们的议会里坐的是有钱人,他们的法律偏袒有钱人,他们的报纸替有钱人说话,他们的工会打不过有钱人的军队。这种黑暗,是光天化日下的黑暗。你知道它在哪里,你知道它为什么存在,你可以指著它骂,可以组织起来跟它斗。斗得过斗不过,是另一回事,可至少你可以斗。”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是我们这里的黑暗。我们没有议会,没有法律,没有报纸,没有工会。百姓不知道自己在受苦,不知道谁让他们受苦,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他们以为,活著就是这样,苦就是这样,奴才就是这样。这种黑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你不知道它在哪里,你不知道它为什么存在,你连骂都不知道该骂谁。”

    他放下手,看著三位挚友。

    “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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