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7章 四大寇(大章加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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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写《进步与贫困》,是让美国人知道,他们的黑暗在哪里。奥本海默医生写报告,是让德国人知道,他们的黑暗在哪里。那些火柴厂的女工罢工,是让英国人知道,她们的黑暗在哪里。他们有光,所以能看见自己的黑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我们呢?我们连光都没有。我们只能摸黑走路,摸著墙走,摸著地走,摸著前面人的后背走。走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

    杨鹤龄握紧拳头:“所以我们要点灯。”

    孙中山看著他,“是的,点一盏灯。让百姓看见——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別人也跟我一样苦,原来我们可以一起走。让百姓看见,原来这黑暗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故意点的;原来这奴才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故意熬的。”

    “陈先生拒绝我的时候,我时常不忿,可是看完这些他给我的资料,我才发现,有太多的地方要改变,有太多的问题要面对。”

    孙中山继续说:“你们知道清朝有多少条律例吗?我在书院问过何启先生,他说《大清律例》正文四百三十六条,附例一千多条。这还只是律,还有则例,还有会典,还有各部院衙门自己定的规矩。”

    他伸出右手,五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这四千多条规矩,有几条是护著百姓的?田赋怎么收,丁银怎么派,徭役怎么征,盐怎么卖,铁怎么炼,出海怎么禁,读书人怎么考,当官的怎么升,犯了事怎么判——全写明白了。写明白了,百姓就明白了?”

    他摇摇头。

    “不。写明白了,百姓就更糊涂了。因为写明白的是:你什么都不能做。”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你想开荒种地?先交钱领荒照。你想下海捕鱼?先交钱领船照。你想进城做工?先交钱领路引。

    你想读书考功名?先交钱拜老师,再交钱应县试、府试、院试,中了秀才还要交钱拜座师。

    你想娶媳妇?先交钱请媒人,再交钱下聘礼,再交钱办酒席。

    你想死了埋进祖坟?先交钱请风水先生,再交钱买棺材,再交钱给地保送礼——否则就告你占用官地。”

    他一口气说了下来,语速越来越快。

    “你活著,要交钱。你死了,还要交钱。你一辈子,就是给官老爷交钱的一辈子。你以为你是在过日子,其实你是在替官老爷过日子。你种出来的粮食,三成归你,七成归地主和官府。你养出来的孩子,长大了继续种粮食,继续三成归自己,七成归別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去:

    “这叫什么?这叫佃租制。我算过一笔帐——按朝廷的规矩,田赋是三十税一,听起来不重,对不对?可田赋之外,有耗羡,有平余,有杂派,有摊捐。加起来,少说也是十税一。这还只是朝廷收的。地主收多少?地租一般是五成,遇上好年景,能收到六成七成。朝廷拿一成,地主拿五六成,佃农剩下三四成。”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一户佃农,种十亩地,亩產两石,一年收二十石。田赋耗羡,拿走两石。地租按五成算,拿走十石。还剩八石。八石,够不够一家四口吃一年?勉强够。够不够交別的税?不够。够不够买盐、买布、修农具、看病?不够。怎么办?”

    他放下笔,看著三人。

    “借。借高利贷。春借一石,秋还两石。借几年,地就没了。地没了,怎么办?去码头扛活。扛活也扛不动了,怎么办?去討饭。討饭也討不动了,怎么办?等死。”

    杨鹤龄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壶跳了起来:“这就是朝廷!这就是大清!”

    孙中山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尤兄走过南洋,你知道猪仔是什么。”

    尢列点头,声音低沉:“签一张契约,押三年五年,在种植园里干活,一天十几个钟头。病了没人管,死了就地埋。能活著回来的,十个人里不超过三个。”

    孙中山说,“可为什么还要去?因为留在家里,也是死。去南洋,还有一线活的指望。”

    “这就是我们的百姓。他们不是天生就愿意当奴才的。他们是活不下去了,才学会了跪著活。他们跪著,不是因为膝盖软,是因为站著会死。”

    陈少白忽然开口:“逸仙,你方才说,奴才算不算得明白帐。你这帐,我听懂了。可百姓自己,算得明白吗?”

    孙中山看著他:“少白,你说,一个从生下来就没吃过饱饭的人,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陈少白想了想:“吃饱饭。”

    “对。吃饱饭。一个从生下来就挨打的人,他最怕的是什么?”

    “挨打。”

    “对。挨打。一个生下来身边就全都是短命鬼的人,他最怕的是什么?”

    “吃不饱饭,还要经常挨打。”

    三人脸色都很难看。

    孙中山接著说,“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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