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7章 四大寇(大章加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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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下来就被告知你是贱民,你得守规矩才能不挨打,才能有口饭吃的人,他最相信的是什么?”

    陈少白沉默。

    “他最相信的是:我就是贱民,我就是短命鬼,我得在有限的日子里,儘量让自己活下来。”

    孙中山说,“这就是两百多年的日子熬出来的东西。你告诉他,你可以不做奴才,可以站起来,可以有自己的地,可以自己说了算。他信吗?他不信。他会想: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骗我的。如果我信了,我会被打得更惨,或者,我会死。”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等著被救的人,是一群被伤透了心的人。他们的心,被伤了两百多年。”

    “英国人有议会,有报纸,有规矩。可他们这些东西,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打了多少年仗?杀了多少个国王?流了多少血?《大宪章》是1215年签的,到现在六百多年了。六百多年,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英国人为什么有船坚炮利?因为他们有钱。为什么他们有钱?因为他们有工厂。为什么他们有工厂?因为他们有科学。为什么他们有科学?因为他们有大学。为什么他们有大学?因为他们有人肯想、肯写、肯说。”

    “这些东西,同样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三百年前,有一批人,在荷兰、在英国、在法国,开始想问题。他们想: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国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上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想了,写了,说了。然后,世界就变了。”

    “美国人更短些,从独立到现在,才一百来年。可他们有什么?他们有《独立宣言》,有《联邦论》,有华盛顿、杰斐逊、富兰克林这些人。这些人,用脑子想,用笔写,用嘴说,把道理讲明白了,老百姓才信。”

    “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我们有《四书》《五经》,有孔孟程朱,有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可这些人,讲的是忠君,讲的是爱民,讲的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他们从来没想过,可以让民自己知之。”

    “所以我说,奴才不是天生的。是两百多年的朝廷,用律例、用刀枪、用板子、用租税、用高利贷、用飢饿、用恐惧,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把人心磨成奴才的。磨到最后,人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来是可以站著的。”

    孙中山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读了书,见了世面,会算帐。可百姓不会。他们识字的不多,见过世面的更少。你跟他说平等,他听不懂。你跟他说自由,他听不懂。你跟他说民主,他更听不懂。”

    “可你跟他说——这地是你种的,收成就该归你,他听得懂。你跟他说——这官是你养的,他就该替你办事,他听得懂。你跟他说——这朝廷是你交税养活的,凭什么骑在你头上,他听得懂。

    陈少白若有所思:“所以,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

    “或许吧,但听得懂不代表信得过。”

    ”那位九爷杀了多少人才建立起今天的威信?他也不是光靠嘴说的,他的公报办了这么多年,老百姓识字吗?不识字,可我识字,读书人识字,士绅识字。”

    “我们中国人,不笨,不懒,不蠢。我们只是两百多年,没人敢想,没人敢写,没人敢说。敢想的,被杀了头。敢写的,被烧了书。敢说的,被割了舌头。杀了两百多年,终於没人敢想了。”

    他目光灼灼,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报》

    “这是最新一期的报纸,那位九爷的手笔,我看完了之后泪流满面,几不可信。

    这报纸上说,这两百多年,朝廷做的事,可以归结为九个字——分其民,愚其民,弱其民。”

    “你们可知道,江寧城里有一座城?”孙中山问。

    杨鹤龄一怔:“江寧?你是说南京?”

    “是,南京。”孙中山说,“我有个同学是江寧人。他告诉我,江寧城东,有一座满城,里面住的都是旗人,汉人不得入內。那座城有多大?占了江寧城近一半的地方。”

    “这不是南京一处的做法。西安有,杭州有,广州有,荆州有,成都有——全国各要地,都有这样的城中之城。”

    尢列沉吟道:“我在北方游歷时,见过西安的满城。占了西安城四成多的地面,周围八千多丈的城墙,里面驻著两万多旗兵旗民。那城门有兵把守,汉人进去要盘查,出来也要盘查。”

    孙中山说,“这就是朝廷的第一道法度——旗民分治。”

    “旗民不交產,旗民不通婚,旗民不同刑。”

    “这是大清律里写著的。”他指著报纸上那行字,“旗人的地,不能卖给汉人;旗人的女儿,不能嫁给汉人;旗人犯了法,不归地方官管,由专门的『理事同知』审理。汉人打了旗人,罪加一等;旗人打了汉人,罚酒三杯。”

    陈少白冷笑一声:“我看了那篇报导,这就是分其民——把人和人隔开,让你没法抱团。”

    孙中山继续说,“旗人靠什么活著?”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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