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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守著,等。”
“等什么?”启超问。
梁宝瑛没答,目光又落在天井里那片斜阳上。
“等你想明白,到底该怎么走。”
他轻声说,“儿子,你比我有出息,比我们这辈人都聪明。可聪明人,容易走得太快,死在路上,给后人点灯。
有时候,走慢一点,等等后边的人,等等那些跟不上的人,反而能走得更远。”
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吧。收拾收拾,明天卯时,船在江门等你。”
启超站起来,朝父亲深施一礼,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父亲,您刚才说——士绅是朝廷和百姓中间的那层皮。那要是,朝廷不在了呢?”
梁宝瑛愣了一下。
祖厅里静了很久。
“那就……”
他慢慢开口,隨后又闭上嘴,“等你做了官,或许你就懂了。”
梁宝瑛摆摆手:“去吧。”
供桌上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
——————————————————————————
二月的北京,风沙犹带寒意。
梁启超站在宣武门外一家拥挤的会馆院子里,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会试放榜了。
他没有中。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会试。
十七岁中举,乡试第八名,主考官李端棻对他青眼有加,甚至將堂妹李蕙仙许配给他——一切都顺遂得如同戏文里的才子佳人故事。他以为进京会试不过是走个过场,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人生本该如此。
然而落第的结局,像一记闷棍。
“莫在风里站著啦。”
同乡的举子从屋里探出头来,“仔细吹坏了身子。”
梁启超勉强笑了笑,转身进屋。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几个广东同乡围著火盆閒话,见他进来,都知趣地避开了话题。梁启超在角落坐下,从行囊里摸出一本书,是临行前在广州书坊隨手买的《瀛寰志略》。
“地形如球,以周天度数分经纬线纵横画之……”
泰西人分为四土,曰亚细亚、曰欧罗巴、曰阿非利加、曰亚墨利加……五大洲,数十国,有英吉利,有法兰西,有美利坚,有俄罗斯。那些陌生的国名像星星一样在他眼前闪烁。
“这书有趣?”同乡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道,“不过是夷人的玩意儿,看它作甚。卓如,你还是专心温习,三年后再战,何愁不中?”
梁启超没有答话。他继续翻著书页,
看著看著,会试落榜的失落,在这一刻忽然淡了许多。
三月初,梁启超收拾行囊,踏上了南归之路。
马车轆轆驶出永定门,他回头望了一眼北京城的轮廓。
这座古老的帝都,他还会再来的。
..................
舟车劳顿,半月后抵达上海。
这是梁启超第一次到上海。
他本打算歇脚两日便换船回粤,谁知一脚踏入租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有太多洋人,有太多新奇的东西,连街上的苦力都和別处不一样。
这座站在洋务浪头的城市,跟广东、跟新会、跟北京,都有太多的不一样。
在这里,《公报》是禁不住的,甚至还有英文版,租界里隨处都能买到。
在这里,会党是堂而皇之满大街走的,甚至满脸都是自豪,见了洋人也不让,老百姓也不躲。
在这里,租界有两条街是陈氏的,开满了各色商號,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南洋的、美国的商品。
那是笔直的大街,比他见过的任何街道都宽,甚至上海也是,
路面压得平平整整,两边是两层、三层的洋楼,红砖清水墙,窗户又高又大,玻璃擦得亮晶晶的,朝阳照上去,反著金灿灿的光。
街上走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缠头的印度人,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女人撑著阳伞走过去。
他沿著街往前走,越走越觉得恍惚。
街边的店铺一间接一间,招牌上的字他都认得,可那些字凑在一起,却让他觉得陌生。
南洋菸草公司,煤油代理,暹罗大米,金山稻米,金山橙。
有一家铺子门口堆著一袋袋糖,伙计正在拆包,那糖比广东本地的土糖细得多。
旁边一家铺子卖的是煤油,铁皮桶码得整整齐齐,桶上印著洋文,门口蹲著一只硕大的铁皮油桶,漆成红色。
再往前走,一间铺子,橱窗里摆著各色花花绿绿的铁盒、纸盒,盒子上印著穿洋装的女人和古怪的字母。一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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