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9章 思想和主义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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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之地位》。

    里面有一段话——今日之世界,非百年前之世界。轮船、电报、铁路,已將五洲连为一体。南洋之华人,虽无清廷之承认,却有各国之商贾为邻、有自强之心。吾人自立法度,自建军旅,自开工厂,则虽无国际承认,亦不失为一实存之政治实体。实存且自强者,终將得人承认。”

    他把报纸放下,看著在座的同僚:“先生们,这不是生意,也不是军事计划。这是一种——主义。他是在给南洋的华人,输出一种可以替代皇权的正当性来源。”

    端纳首先反应过来:“他说的实存者终將得人承认,这是国际法学派里『实效原则』的通俗说法。但那套理论是用在领土爭端上的,从没有人用来论证——一个没有母国支持的海外族群,可以自己建国。”

    “问题就在这里,”骆克说,“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他如果真的把兰芳、安南、台湾这些地方治理好了,让那里的华人有饭吃、有书读、有安全,十年二十年之后,国际社会要不要承认他?”

    甘迺迪上校冷冷地补充:“而且他有军队。实效原则还有另一条:有效控制。谁能长期稳定地控制一片领土,谁就对那片领土拥有主权。这是最古老的逻辑。”

    史釗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

    德辅站起身,走到窗前。

    港口的方向,陈兆荣船队的灯火依然亮著。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婆罗洲见过的一个场景:荷兰人的军队包围了一个华人矿场,矿工们用锄头和猎枪抵抗了三天,最后全部战死。荷兰军官后来跟他说:“这些人比我们勇敢,但他们不会打仗。”

    现在,有人教会他们打仗了。

    “先生们,”德辅转过身来,“我们今天討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贸易伙伴,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华人富商。我们在討论的,是一个正在南洋成型的新事物——一个没有母国支持,却有能力自己造枪炮、办军校、输出思想的华人政治实体。”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关於清廷,伦敦的態度很明確:能维持就维持,维持不了就准备接手。这是一盘我们下了上百年的棋,虽然无聊,但稳赚不赔。

    关於陈兆荣,伦敦还没有明確態度——因为伦敦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他是我们的贸易伙伴,给我们带来了真金白银的生意;但他也是荷兰人和法国人的眼中钉,跟他们合作,就意味著得罪另外两个列强。他是我们商人的財源,但也是我们战略家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他危险在哪儿?危险在他让南洋的华人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不靠朝廷,不靠洋人,自己也能活,而且能活得好。这种可能性一旦被广泛相信,我们在南洋经营了两百年的格局,就可能慢慢鬆动。”

    骆克的话音落下后,议事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甘迺迪上校率先打破了寂静,“说到可能性,我手里还有一份情报,比这个更让人不安。”

    他从制服內袋里抽出一份摺叠文件,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看向德辅:“总督阁下,您还记得上个月从新加坡转来的那批可疑读物吗?就是在几个从基隆来的华人水手行李里搜出来的小册子。”

    德辅点了点头:“记得。华民政务司的人翻译了部分內容,说是一些关於农人共有土地、工人共掌工厂的议论。我当时以为是某个传教士的小册子,没太在意。”

    “不是传教士。”骆克突然接口,声音里透出一种少见的严肃,“我让人仔细查了那些小册子的来源。印刷用的纸张是安南新办的南洋印务局出產的,那种纸的纤维配比很特殊,我们在其他地方没见过。铅字也是新铸的,字体比广州和香港的印刷品更清晰。”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內容。那不是简单的翻译,而是用华人的语言、华人的典故,在讲一套全新的东西。”

    史釗活皱眉:“什么全新的东西?不就是那些传教士嚷嚷了几十年的博爱、平等吗?”

    “不一样。”骆克摇头,“传教士讲平等,说的是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死后进天堂的事。但这小册子里讲的,是在土地上人人平等,是现在、此地、活著的平等。它引用了一段话——土地者,天下之公器也,非一人一姓之私產。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工者有其器,此乃天道之自然。”

    端纳律师轻声接口:“这话听起来……比欧洲的有些学者还激进。”

    “更激进的地方在后面。”骆克翻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有一段专门讲君与民的关係——自秦以来的两千年,所谓明君贤相,不过是一姓之私的管家;所谓盛世太平,不过是百姓纳粮时的喘息。真正的盛世,不是皇帝开恩少收税,而是百姓自己管自己的事,自己分自己的粮。”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甘迺迪上校低声说:“这是……造反。”

    “比造反可怕。”骆克合上笔记本,“造反是想换个皇帝,换个朝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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