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听懂了林峰的弦外之音。

    组织部长已经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表态，就是不给林峰面子。

    而且有了林峰这句话，他的政治风险就小了很多——将来真要追责，他可以说这是组织上要求配合的。

    况且程立是政法委书记，不是他的上级领导，配合调查是部门间的协作，不存在谁指挥谁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程立：“程书记，你那边如果要动，材料要扎实。纪委这边按规矩办事，不按规矩的事不碰。

    但只要你能拿得出经得起查的东西，我不会卡你。配合调查也是纪委的分内工作，谈不上谁帮谁。”

    “材料要扎实”是他最后的防线。

    他要的是程序正义——不管程立背后是谁，案子本身得过硬。

    “经得起查”三个字，既是要求，也是保护。

    程立的材料经得起查，他赵志刚配合查案就站得住脚。材料经不起查，他也有理由往后缩。

    程立点了点头：“材料我会准备好。到时候需要纪委出面的地方，我会正式走程序。”

    “正式走程序”五个字是给赵志刚的定心丸。

    程立知道赵志刚在担心什么——怕他程立越过程序直接让纪委出手，将来出了问题纪委背锅。

    走程序意味着政法委的案子移送纪委，有记录、有审批、有责任人，每一步都经得起查。

    赵志刚要的就是这个。

    赵志刚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立知道，这就够了。

    赵志刚没有拒绝。

    他转向周文斌。

    “周部长，宣传口那边也有件事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周文斌笑着放下筷子：“程书记你说。”

    周文斌的笑是职业性的。

    宣传部长这个位置，笑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他的脑子在快速转动——程立跟赵志刚说的是“重新查旧案”，跟他要说什么？

    宣传部不办案子，程立找宣传部只有一种可能：他要动手了，需要舆论配合。

    周文斌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配合可以，但不能让宣传部变成程立的私人喇叭。

    舆论引导是宣传部的本职工作，他可以做，但得师出有名。

    而且，他这个宣传部长在冷江是个实权岗位，程立是政法委书记，两人平级，不存在谁指挥谁。

    配合的前提是互相尊重。

    “冷江有些事，迟早要翻出来。”

    程立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翻出来之后，舆论上可能会有人做文章。到时候需要宣传口稳住局面，该报道的报道，不该传的不要让它乱传。不能让对手用舆论来搅局。”

    “不能让对手用舆论来搅局”这句话，程立是故意说的。

    他不是在求周文斌帮忙，而是在提醒周文斌：舆论如果失控，受损失的不只是他程立，冷江整个班子都会被拖下水。

    你周文斌是宣传部长，舆论失控你也有责任。

    这是在把周文斌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绑在一起。

    周文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他听懂了。

    程立要的不是“不挡道”，是“配合”——在他动手的时候，宣传部要用舆论来配合他的节奏。

    这件事的风险在于，如果程立的案子翻得不利索，舆论跟进太积极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如果案子翻得干净利落，宣传部配合到位就是大功一件。

    周文斌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刘国强和林峰都坐在桌上，省里的三条线也都亮明了，程立这个人的背景深不见底。

    这种情况下，配合的风险远小于不配合的风险。

    不配合，程立记他一笔，将来程立翻了邓老虎的案子，他周文斌就是那个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帮忙的人。

    配合了，功劳有他一份，程立也会记他的好。

    而且从业务上来说，案子翻出来本身就是新闻，宣传部引导舆论是本职工作，不存在帮私人忙的问题。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程书记放心，宣传口这边只要材料扎实、程序合规，就不会让别的声音盖住正事。

    冷江的事，该报道的我们报道，不该传的不会让它乱传。”

    他也用了“材料扎实、程序合规”这两个词，跟赵志刚如出一辙。

    这是官场上的一种默契——大家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程立的案子如果过硬，他们就全力配合；如果不过硬，他们也可以说“材料不够扎实”来脱身。

    这种自我保护的本能，程立心里清楚得很。

    他没有点破，因为不需要。

    他手里有材料，经得起查。

    程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