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口回来，陆军就一直躲在里屋，关着房门，不愿意见人。

    父亲没有骂他，也没有说他，只是坐在外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母亲端着一碗热汤，轻轻推开房门，放在陆军面前，轻声说道：“陆军，喝点热汤吧，别往心里去，亲戚们就是随口说说。”

    陆军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摇了摇头，说道：“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母亲坐在陆军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急切：“陆军，妈知道你在外不容易，可你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五了，还是一事无成，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看村里和你差不多大的，早就结婚生子了，只有你，还让我们操心。”

    陆军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的心思，在农村，二十五岁还没结婚，就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父母难免会着急。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摔断了腿，花光了积蓄，欠了房租，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给别人幸福？又怎么敢谈恋爱、结婚？

    “陆军，妈跟你说个事。”母亲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你也别再去城里送外卖了，太辛苦，也太危险。

    留在村里，找个安稳的工作，成个家，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妈，我不想留在村里，我还想再去城里试试。”陆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不甘心自己永远都是别人眼中的失败者，他还想再努力一次，再拼一次。

    “试？你还想怎么试？”

    父亲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你在城里混了三年，混出什么样子了？

    摔断了腿，花光了积蓄，欠了房租，灰溜溜地回来了，你还有脸再去城里试？我告诉你，陆军，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留在村里，成家立业！”

    陆军看着父亲愤怒的样子，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力，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父亲也是为了他好，可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凑活过一辈子。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舅舅走了进来。

    舅舅是母亲的弟弟，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说话有分量，平时也很疼陆军。

    看到屋里压抑的气氛，舅舅皱了皱眉，问道：“哥，嫂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过年，怎么吵起来了？”

    母亲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舅舅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无奈。

    舅舅听完，点了点头，走到陆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陆军，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也知道你在外不容易，可你爸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适合再去城里折腾了，成家立业，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事。”

    陆军沉默着，低着头，没有说话。

    舅舅看着他的样子，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个事，隔壁村的李娟，你应该认识，比你小一岁，人长得白净，也很勤快，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人很踏实。

    她爸妈我也认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我跟他们商量好了，定下大年初二，让你和李娟相亲，要是你们俩看对眼了，就先处处，合适的话，今年就把婚事定下来。”

    “舅舅，我不想相亲，我不想凑活。”陆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

    他想找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不想因为父母的催促，因为自己的窘迫，就随便找一个人凑活过一辈子，那样对自己不负责，对别人也不负责。

    “凑活？什么叫凑活？”舅舅的语气严肃了起来，“陆军，你现在还有资格挑三拣四吗？你看看你自己，摔断了腿，没工作，没积蓄，能有人愿意跟你，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娟是个好姑娘，错过了这个，你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反驳，大年初二，我亲自带你去相亲。”

    父亲也连忙附和道：“对对对，你舅舅说得对，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去相亲。”

    陆军看着舅舅严肃的样子，看着父母急切而期待的眼神，心里满是两难。他不想相亲，不想凑活，可他又怕辜负父母和舅舅的期望，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最终，他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看着他妥协的样子，父母和舅舅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可陆军的心里，却一片冰凉，满是无力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