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夜晚，村里的鞭炮声依旧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

    可陆军的屋里，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吃过晚饭，陆军就回到了里屋，关上了房门，独自坐在炕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满心迷茫。明天就是大年初二了，就是他和李娟相亲的日子，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抗拒和无奈。

    他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都市的日子。

    想起自己刚去都市的时候，满怀憧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自己肯吃苦，就一定能混出个人样来，就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他在都市送了三年外卖，每天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不敢有一天休息，不敢有一丝懈怠。夏天，顶着烈日，汗水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难受至极；冬天，冒着寒风，手脚冻得僵硬，却还是要按时送单，生怕超时被投诉，生怕被扣工资。

    他省吃俭用，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饭，只想多攒点钱，早点在都市站稳脚跟。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摔断腿、花光积蓄、欠了房租、灰溜溜返乡的下场。

    他想起房东催缴房租时强硬的语气，想起自己拖着受伤的腿，在寒风里搬东西的狼狈，想起火车上那桶味同嚼蜡的泡面，想起乡亲们嘲讽的眼神，想起亲戚们阴阳怪气的话语，心里满是酸涩和绝望。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辈子都这么狼狈，不甘心自己永远都是别人眼中的失败者，不甘心就这么留在村里，就这么随便找一个人，凑活过一辈子。

    他还想再去都市试试，还想再拼一次，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有什么底气，再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他想起了父母急切而期待的眼神，想起了舅舅严肃的语气，心里又满是愧疚。

    他知道，父母和舅舅都是为了他好，都希望他能踏踏实实过日子，都希望他能成家立业，不再让他们操心。可他真的不想相亲，不想凑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窘迫，因为父母的催促，就随便找一个人，将就一生。他渴望的爱情，是双向奔赴，是彼此喜欢，是能一起努力，一起打拼，而不是这样，带着愧疚和无奈，凑活过日子。

    右腿的疼痛，再次清晰地传来，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摸了摸腿上的绷带，心里满是无力。他不知道，自己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去都市打拼；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他更不知道，明天的相亲，会是怎样的结果。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淡去，夜色越来越浓，村里的灯火，也渐渐熄灭了。

    可陆军，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翻来覆去，脑海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是都市的窘迫和不甘，一会儿是父母的期待和愧疚，一会儿是明天相亲的抗拒和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无法平静。

    他看着屋顶破旧的瓦片，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心里满是迷茫。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他该怎么走；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平衡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不甘心；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份窘迫，才能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做人，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才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天快亮的时候，陆军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可睡得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相亲的事情，都是自己的未来。

    他知道，明天，他终究要去面对这场他无比抗拒的相亲；他知道，他终究要做出选择，要么，妥协于现实，凑活过日子；要么，坚持自己的初心，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选哪一条路。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可陆军的心里，却依旧一片迷茫，看不到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