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躺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头花，蝴蝶结形状，虽然陈旧，但能看出曾经很精致。

    “王小花的头花。”周文斌拿起头花，轻轻抚摸，“我妹妹最喜欢红色，这是她十六岁生日时，我送她的礼物。但她说，要等到出嫁那天再戴。可惜，她没等到那一天。”

    陆景行瞳孔骤缩：“你妹妹？王小花……是你妹妹？”

    “不，是舅舅的女儿，但对我来说，就是亲妹妹。”周文斌微笑，但笑容悲凉，“我十岁那年，父母工作忙，把我送到舅舅家寄养了两年。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舅舅很疼我，小花很依赖我，我们像亲兄妹一样。但后来，小花病了，送到医院，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舅舅说是医院害死了小花，我不信，我父亲就是医生，医生怎么会害人？但后来，舅舅杀人，被抓，枪毙。我父亲被开除，郁郁而终。我母亲精神崩溃，住进精神病院。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所以你恨医院，恨穿白大褂的人？”陆景行问，手依然按在枪套上。

    “不，我不恨。”周文斌摇头，“我恨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医护人员，那些见死不救的恶魔。我父亲说，小花送医时病情已经很重，但值班医生喝酒误事，延误了抢救。护士玩忽职守，没及时发现病情变化。最后小花死在冰冷的病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景行，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陆警官，你说，那些人该不该死？”

    “该死的人，应该由法律来惩罚。”

    “法律？”周文斌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我舅舅杀了四个医护人员，法律判他死刑。但害死小花的那些医生护士呢？他们只是被调离岗位，换个医院继续当医生。法律惩罚了受害者，却放过了真正的凶手。这公平吗？”

    陆景行沉默。二十年前的医疗环境不规范，很多医疗事故被掩盖，被和稀泥处理。这是时代的悲哀，但用私刑报复，只会制造更多悲剧。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杀了十三个无辜的女性？”

    “无辜？”周文斌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前三个，是当年值班的护士，虽然退休了，但她们手上沾着小花的血。第四、七、十一个，是当年值班医生的女儿，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其他的……是祭品，祭奠小花的在天之灵。”

    “祭品？”陆景行握紧枪柄，“那些女性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决定她们的生死？”

    “因为她们都该死！”周文斌突然激动起来，“她们穿着暴露，深夜不归，抽烟喝酒，和男人鬼混！她们和小花一样大，但小花那么纯洁，她们那么肮脏！她们不配活着，她们的存在就是对小花的玷污！”

    “所以你就在雨夜，跟踪她们，杀了她们，给她们系上缝线？”

    “缝线是救命的线，是缝合伤口的线。我给她们系上，是希望她们下辈子能做个干净的人。”周文斌的表情又变得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小花最喜欢缝纫，她会用红线绣花，很漂亮。可惜，她绣的手帕，我弄丢了。”

    陆景行看着他癫狂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妄想世界。在他的认知里，他不是杀人犯，而是净化世界的使者，是为妹妹复仇的哥哥。

    “张明呢？他为什么帮你？”

    “他？”周文斌露出不屑的笑，“一个心理变态，迷恋雨夜杀人的快感。我找到他，教他怎么杀人，怎么处理现场，他以为遇到了知音。但他太蠢，太贪心，想自己单干，还想威胁我。所以我只能清理门户。”

    “所以你昨晚袭击了他？”

    “是。但我没想到他命大，居然没死。”周文斌叹气，“不过没关系，他活不了多久。我在刀上涂了毒，一种缓慢发作的神经毒素，三天后，他就会在痛苦中死去，像小花当年一样。”

    陆景行心里一沉，立即用对讲机通知医院，检查张明是否中毒。但周文斌突然动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陆景行。

    “陆警官，放下枪。”

    陆景行缓缓举起双手，但枪还握在手里。

    “周医生，自首吧。你逃不掉的。”

    “我没想逃。”周文斌微笑，“我只是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我母亲。”周文斌看向门口。

    陆景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周文斌的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依然坐在轮椅上，但眼神清明，不再是之前浑浊的模样。

    “妈，你来了。”周文斌温柔地说。

    老太太推动轮椅，缓缓进来。她看着陆景行，又看看儿子，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红色头花上。

    “小花……小花的头花……”她喃喃自语，伸手想要去拿。

    周文斌把头花递给她。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握在胸口，眼泪流下来。